“娘,累了吧?先进屋歇息片刻?”陈恪上前关切道。
“不累,不累!”王氏摆摆手,声音带着轻松的语调,“坐船是有点晃悠,可这心里头踏实啊!回到自己家,这风吹着都是甜的。你看这日头,多暖和,比京城那干冷劲儿强多了!让我再多坐会儿。”
看着母亲舒心的模样,陈恪心中那份因“罢黜”而产生的最后一丝阴霾也彻底消散了。
功名利禄,浮云而已。
能让母亲安享晚年,能让妻儿平安喜乐,能让这生他养他的土地因他而更好,或许便是最大的满足。
然而,这份乡间的宁静很快被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打破。
管家来报,锦衣卫同知常远山大人已在偏厅等候多时。
陈恪一愣。
常远山是他的岳父,执掌锦衣卫北镇抚司,是天子亲军中的实权人物。
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且看样子,比自己到得还早?
他快步走向偏厅。只见岳父常远山穿着一身藏蓝色锦缎常服,正悠闲地品着乡间粗茶,看上去气定神闲,仿佛只是来此度假一般。
“岳父大人?”陈恪上前行礼,面带疑惑,“您这是……何时到的?小婿竟不知您也南下了。”
常远山放下茶盏,哈哈一笑,起身拍了拍陈恪的肩膀,透着长辈的亲近:“怎么?就许你靖海侯回乡祭祖,就不许我这把老骨头来看看女儿和外孙?别多想,我就是惦记乐儿和忱儿了,顺便也来这江南之地透透气。京里那些糟烂事,听着都烦心。”
陈恪心下明了,岳父此来,绝不仅仅是“看看女儿外孙”那么简单。
只怕是得了京中的消息,不放心自己,特意提前赶来,既是一种无声的支持,或许也带着几分天子的默许或暗示?
锦衣卫同知的行踪,岂是那么随便的。
但他识趣地没有点破,连忙请常远山上座,亲自为他续上热茶。
“子恒啊,”常远山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郑重些,“京城的事,我都听说了。宦海沉浮,本是常事。你还年轻,有些跟头,早栽比晚栽好。拿得起,放得下,才是大丈夫。陛下……终究是念着你的功劳的。”他试图宽慰女婿,话语中带着官场中人惯有的谨慎和暗示。
但他没想到,陈恪脸上非但没有丝毫郁结之色,反而是一片云淡风轻的坦然。
陈恪为岳父斟满茶,微笑道:“岳父大人放心,小婿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雷霆雨露,莫非天恩。能借此机会,卸下重担,回乡陪伴母亲妻儿,静心读读书,反思己过,于身心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倒是劳烦岳父大人挂心了。”
常远山仔细打量着女婿的神色,见他目光清澈,语气平和,确非强颜欢笑,心中不由暗暗称奇,随即涌起一股赞赏。
他本以为少年得志、骤逢跌宕,纵使豁达如陈恪,也难免会有失落愤懑,还需自己这岳父多加开解。
却不料对方心境之通透、豁达,远胜自己预料。
他本想好的许多安慰劝导之词,此刻竟一句也派不上用场了。
愣了片刻,常远山不由得再次朗声大笑,这次的笑声更加畅快:“好!好!好一个陈子恒!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人!有这等胸襟气度,何愁将来不能东山再起?不愧是我常远山的女婿!当年……咳咳……”
他话说到一半,似乎意识到什么,突然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恰在此时,常乐安顿好王氏夫人,带着陈忱走了进来。
她听到父亲最后半句话和那声咳嗽,秀眉微挑,似笑非笑地看向父亲,拉长了声音唤道:“爹——您刚才说,当年怎么来着?女儿好像记得,当年您可不是这么说的……”
常远山老脸一红,赶紧打断女儿的话,几乎是“腾”地站起来,一把抱起正扑向外祖父的陈忱,忙不迭地说道,“乐儿你胡说什么呢!陈年旧事提它作甚!那个……为父想起来,咱们家原先在这儿的宅子,我早已派人重新修缮妥当了,就在前面不远!走走走,忱哥儿,外祖父带你去看看新家,看看给你备了什么好玩的!”
他一边说,一边抱着外孙就往外走,脚步快得仿佛后面有追兵,那模样,哪还有半点锦衣卫同知的威严,分明是个怕被女儿揭短而落荒而逃的普通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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