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乾清宫里的旨意,带着新朝的威严与愤怒,化作一道道文书,被快马加鞭送往东南沿海。
旨意中的措辞严厉而明确:红毛夷“丧心病狂,自绝于天朝”,命福建、广东、浙江三省督抚、总兵“同心戮力,调集精锐水陆官兵,务期殄灭此股凶顽,以彰天讨”。
首辅高拱在私信中对几位封疆大吏的叮嘱更为直白:“此乃新朝立威第一战,务必打得漂亮,速战速决,勿使丑类跳梁,贻笑四方。”
在朝堂诸公,尤其是高拱的构想中,这是一场精心设计且稳操胜券的政治表演。
新君登基,万象更新,正需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来冲刷前朝积弊,凝聚人心,彰显“隆庆新政”的赫赫威仪。
对手是“贪婪无度、船坚炮利但终究是乌合之众”的海寇,规模不过数艘大船,袭击一地后便遁逃无踪,正是用来祭旗,为新朝刷亮声望的绝佳垫脚石。
调遣的又是俞大猷,戚继光这样久经沙场又功勋卓着的名将,麾下兵马经过多年整顿,早已非当年吴下阿蒙。
此战,在京城权力中枢的沙盘推演里,理应是一场摧枯拉朽的追剿,一次震慑诸夷的立威,一条通往更稳固圣眷的坦途。
然而,当帝国的战争机器隆隆启动,当身经百战的将领们真正将目光投向波涛汹涌的南方海域时,他们很快发现,剧本并未按照京城书斋里的构想上演。
福建,泉州,水师提督衙门。
俞大猷接到朝廷严令和兵部、内阁联署的咨文时,眉头便未曾舒展过。
他年事已高,鬓发皆白,但一身甲胄披挂整齐。
案头上,除了朝廷文书,还摊着几份来自广东巡按、沿海卫所的详细战报抄件,以及一些通过私人渠道搜集来的关于“红毛夷”船只和战法的零星信息。
“船身巨大,三桅以上,帆面极多,逆风亦可疾驰……”
“侧舷炮窗密布,估算每船载炮不下三十门,口径似比我佛郎机铳更大……”
“登陆夷卒,队列严整,火铳齐射颇有章法,非寻常海盗散乱可比……”
“离去时航向东南外洋,速度极快,我哨船追之不及……”
这些字眼,在俞大猷这位与水师、与海寇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将眼中,拼凑出的形象,绝非以往那些驾着“八幡船”、凭借个人勇武和倭刀劫掠的倭寇,也不同于追逐季风、时聚时散的南洋海盗。
这更像是一支……军队。
一支拥有统一指挥、精良装备、严格纪律和明确战略意图的跨海武装集团。
“陈子恒当年示警,言及西洋夷人船坚炮利,其心叵测,非以往疥癣之疾……莫非,便是应在此处?”
俞大猷抚着胡须,喃喃自语。
他想起了陈恪数年前从金华乡辗转送来的那封满忧虑的信。
当时他虽提高了警惕,加强了巡防,但内心深处,也未全信这些“化外蛮夷”能掀起多大风浪。
如今看来,那位年轻侯爷的眼光,确实看得更远,也更毒。
但圣命难违,局势也不容他再多做揣测。
红毛夷在澳头港犯下的血案是事实,朝廷震怒、要求剿灭的意志不可动摇。
俞大猷立刻行动起来,展现了他一贯的雷厉风行。
他一方面行文广东、浙江,约定三方水师互通声气,划定巡逻海域,建立烽燧预警体系;另一方面,命令麾下福建水师主力尽出,以大型战舰为核心,辅以数量众多的哨船、快艇,组成数个分舰队,以泉州、厦门、漳州等主要港口为基地,向澎湖、台湾海峡乃至更南的粤东海域进行拉网式搜索。同时,严令沿海各卫所、巡检司加强戒备,修复工事,谨防夷船再次偷袭。
俞大猷的战术清晰而传统:利用本土作战的优势,以庞大的舰船数量和熟悉的海域情况,形成一张大网,一旦发现敌踪,便以优势兵力合围,迫其近战,发挥明军擅长的火器与接舷跳帮战术,一举歼灭。
起初的几天,搜索似乎卓有成效。
有哨船回报,在澎湖以东洋面发现疑似红毛夷大船的踪迹。
俞大猷精神一振,亲率主力舰队扑去。然而,当他们赶到报告海域时,却一无所获。
敌人仿佛幽灵般消失了。
不久,坏消息传来。
并非来自福建,而是广东潮州府辖下的柘林湾。
一支由五艘中型战船组成的广东水师巡逻分队,在例行巡弋时,遭遇两艘红毛夷快船的挑衅。
明军试图拦截查问,对方却率先开火,利用船速和灵活的优势,始终与明军保持若即若离的距离,以精准的侧舷炮火进行骚扰射击。
明军追之不及,反被击中一艘战船的桅杆,导致航速大减,最终眼睁睁看着那两艘夷船扬长而去,只留下海面上破碎的木板和受伤士兵的呻吟。
这更像是一次试探,一次挑衅。
敌人并未恋战,一击即走,目的明确。
俞大猷闻报,心头一沉。
这不是海寇的行事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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