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估了陈恪,严重低估了。
他以为那是一个被国内压力逼得行险的莽夫,却不料对方是个眼光毒辣的战略家。
直捣巴达维亚……这种思路,完全跳出了他对东方将领的刻板印象。
“司令官阁下,也许……也许明军并不熟悉通往巴达维亚的最后一段复杂水道,他们会减速,会迷路,会遭遇风暴……”副官试图安慰,但声音没什么底气。
“也许?我们是在用‘也许’来赌公司的命运吗?!”范德尔厉声打断,“陈恪既然敢来,就一定有向导!一定有海图!我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敌人的失误上!必须追上他们,必须在他们抵达巴达维亚之前拦住他们,或者至少,要让他们无法安然攻城!”
“不能再等了……”范德尔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目光变得凶狠而决绝,“传令!变更队形!‘威廉亲王’号、‘阿姆斯特丹’号、‘泽兰’号,以及所有航速最快的巡航舰,组成快速前锋分队,由范·海登舰长统一指挥,脱离本队,不计代价,全力冲刺!任务不是与明军决战,而是骚扰、迟滞、试探!找到他们防御的薄弱环节,尤其是那些笨重的运兵船和补给船,用你们的炮火,拖慢他们的速度!哪怕只能拖慢半天,一个小时,也是胜利!”
“主力舰队,继续保持最高航速跟进!告诉所有人,巴达维亚就在前面,我们的家,我们的财富,我们的荣誉,都在那里!要么赶在明朝人之前回去,要么,就和他们的舰队在海上决一死战,没有第三条路!”
命令迅速被旗语和传令艇传递下去。
荷兰舰队开始变阵,四艘最轻快的巡航舰和两艘状态最好的盖伦船脱离了主力纵队,帆面张到极致,甚至冒着桅杆折断的风险加挂了辅助帆,如同离弦之箭般,向着西南方向狂飙而去,渐渐与后方的主力拉开了距离。
范德尔站在尾楼,望着前锋分队远去的帆影,双手紧紧攥着栏杆。
这是一步险棋,分兵意味着力量分散,但如果能成功干扰明军,哪怕只是制造一些混乱,为主力回援争取一点点时间,就是值得的。
他别无选择。
时间,在追逐与焦虑中,又过去了两天。
当范德尔的前锋分队,在夜幕降临前,终于远远瞥见明军舰队那如同海上城池般庞大的后队轮廓时,率领这支前锋的范·海登舰长,心中既有一丝追上目标的庆幸,更有面对那庞然巨物时的凛然。
明军的舰队太庞大了,即使只是后队,那些运输船和护航的战船也铺满了大片海域。
而且,对方显然并非毫无防备。
在外围巡弋的明军哨船很快发现了这些不速之客,警讯的锣声和旗号在暮色中迅速传递。
范·海登没有犹豫,他深知自己的任务不是硬碰硬。
他下令舰队利用速度优势,保持距离,抢占上风位,然后以两艘盖伦船为核心,巡航舰为策应,排出一个松散的横队,在约八百码的距离上,对明军舰队后队边缘几艘运粮船进行了第一轮试探性的侧舷齐射。
“轰!轰轰轰——!”
橘红色的炮口焰在渐浓的暮色中猛然绽放,如同地狱之花,瞬间撕裂了海面的平静。
实心铁球呼啸着划破空气,落在明军船队附近的海面上,激起一道道高大的水柱。
有两发炮弹击中了一艘运粮船的侧舷,木屑纷飞,船身明显晃了一下,但并未造成致命损伤。
明军后队出现了一阵短暂的骚动,但很快便稳了下来。显然,对于可能遭遇的追击和袭扰,陈恪并非没有预案。
然而,范·海登期待中的拖慢整个舰队速度的局面并未出现。
有约二十艘明军战船迅速脱离了本队,转向迎了上来。
它们同样排出了作战队形,但阵型更加紧凑,航速虽然不如荷兰巡航舰,却也并不迟缓,更重要的是,它们显得异常沉稳,不疾不徐地压上来,仿佛早有准备。
“奇怪……他们不慌乱,也不急于追击我们……”范·海登举着望远镜,眉头紧锁。
按常理,运输船队被袭击,护航舰队应该急于驱赶来犯之敌,甚至可能被引诱脱离本队才对。
可眼前这支明军分舰队,冷静得有些反常。
他来不及细想,因为明军战船已经进入了射程。
他立刻下令:“左满舵!保持距离,第二轮齐射,目标敌舰指挥舱和帆缆!”
荷兰战舰娴熟地转向,试图利用机动性保持距离优势,再次以侧舷炮火进行打击。
然而,就在他们的炮手刚刚完成装填,准备点燃引信时——
“轰!轰轰轰轰——!”
明军舰队中,那二十艘迎战战船的侧舷,突然爆发出远比荷兰人第一轮齐射更加密集的轰鸣!
不是零星的炮响,而是近乎同时的怒吼!
超过百门火炮喷吐出长长的火舌,浓密的硝烟瞬间将半边船身笼罩。
更让范·海登和所有荷兰炮手魂飞魄散的是明军炮弹的落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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