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会并非全在城中。
有些在外巡视产业,有些在周边岛屿,有些或许在更早的混乱中丧生。
但被明军从教堂地下室、从豪华宅邸的密室、从试图伪装逃跑的商船中搜捕出来的,仍有七人。
这七人,可以说是公司在远东最高决策层的核心残余,包括一名资深董事、两名商务董事、一名军事联络官、一名财政官以及两名拥有巨大影响力的高级合伙人。
他们被粗鲁地用绳索捆住双手,连成一串,在明军士兵的推搡和呵斥下,踉踉跄跄地穿过燃烧的街道,踏过瓦砾和尸体,走向港口区。
那里,临时清理出了一片相对空旷的场地,旁边就是已然半塌的巴达维亚港灯塔。
一面“陈”字帅旗和那面“如朕亲临”的金麒麟大旗,在场地中央猎猎飘扬。
旗下,设有一张简单的木椅,靖海侯陈恪,正坐在那里。
这群往日在巴达维亚乃至整个东印度群岛趾高气扬的绅士老爷和冒险家巨头,此刻模样狼狈到了极点。
华丽的刺绣外套沾满污迹,有的被撕破;假发歪斜或早已丢失,露出稀疏的头发;脸上是烟熏火燎的黑色,混合着惊恐过度后的惨白;有人眼神涣散,有人强作镇定但双腿控制不住地颤抖,还有人嘴唇无声地开合,似乎仍在祈祷。
押送的军官上前禀报:“侯爷,按您的命令,搜捕到的红毛夷头目,俱在此处。经辨认,皆是其东印度公司董事会要员。”
通译在一旁翻译,这是此刻双方勉强能沟通的手段。
陈恪微微颔首,目光逐一掠过这七人。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没有胜利者的骄狂,也没有刻意表现的冷酷,只有一种审视物品般的淡漠。
但这种淡漠,比任何狰狞的表情都更让这些养尊处优的俘虏感到刺骨的寒意。
短暂的死寂后,那名资深董事——一个名叫范·德·科克的老人,似乎从最初的打击中恢复了一丝“体面”的意识,或者说,是长久以来的傲慢在绝境中迸发出了最后的火星。
他挣扎了一下被捆住的双手,努力挺起胸膛,用嘶哑但竭力保持尊严的嗓音,对着陈恪的方向,急速地说了一串话。
通译侧耳倾听,然后转向陈恪,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翻译道:“侯爷,此老夷说:你们这是野蛮的偷袭!是对文明社会的骇人暴行!你们烧杀抢掠,屠戮平民,毁坏城市,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联省共和国和奥兰治亲王殿下绝不会坐视不管!强大的荷兰舰队必将为巴达维亚复仇!你们会为今天的野蛮付出代价!他要求……要求获得符合他身份的待遇,并立即展开正式谈判。”
其他几名董事,见有人带头,也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纷纷用荷兰语或葡萄牙语附和、抗议、威胁,声音嘈杂。
他们强调公司的背景,强调荷兰的海上力量,强调欧洲的“文明世界”会如何看待这场“暴行”,甚至有人暗示可以用巨额的赎金来换取他们的自由和安全。
陈恪静静地听着通译尽可能简洁的转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仿佛对方说的不是愤怒的指控和严厉的威胁,而是远处海涛无聊的絮语。
他很清楚,荷兰,这个所谓的“海上马车夫”,其黄金时代已接近尾声。
内部的争斗、与英国的明争暗斗、特别是未来即将爆发的、决定性的英荷战争,都将消耗其国力。
而法国太阳王路易十四的野心正在膨胀,欧洲的霸权格局即将洗牌。
眼前这些人的依仗,他们口中那“不会坐视不管”的母国,自身已是泥菩萨过江,哪有余力跨越重洋来为一个远东殖民公司的存亡,与刚刚展现出恐怖实力的大明帝国全面开战?
他们所谓的“文明社会”的谴责,在赤裸裸的利益和力量面前,更是不值一哂。
等到嘈杂的抗议声稍微平息,陈恪才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那位名叫范·德·科克的资深董事脸上。
他的声音不高,通过通译平静地传递过去,却像冰水浇灭了对方眼中最后一丝虚张声势的火苗:
“本督听到了你们的抗议,也听到了你们的威胁。不过,本督对这些不感兴趣。”
他微微前倾身体,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本督只需要一件东西。一件能结束这里无谓的流血牺牲,也能给你们自己一个机会的东西。”
“那就是你们每个人的亲笔信。用你们最正式的语气,盖上你们能找到的私人印鉴或公司残存的印记,写给范德尔·范·德·维尔德司令官。”
俘虏们愣住了,不解其意。
陈恪继续道:“信的内容很简单:告诉他,巴达维亚已陷,尔等性命,悬于一线。令他立即率领麾下所有荷兰战舰,驶入巴达维亚港,降下旗帜,解除武装,全体官兵上岸投降。他可自缚前来本督面前请罪。如此,或可保尔等性命,亦可保全部分士兵与水手之命。若负隅顽抗,或逡巡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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