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信彻底撕碎了范德尔心中最后一点关于巴达维亚可能还在坚持的幻想。
他们也彻底堵死了“撤退回欧洲”这条路——连董事会最高层都亲笔写信劝降,并暗示回国后没有好果子吃,他范德尔若带着舰队狼狈逃回去,不是自投罗网是什么?
耻辱。
赤裸裸的耻辱。
不是战败的耻辱,而是被自己人从背后推着,走向屈膝投降的耻辱。
范德尔感到一阵恶心,他仿佛能透过这些仓皇的文字,看到范·德·科克那些老家伙为了活命而迫不及待地签署投降令的丑态。
他们关心的不是什么公司利益、海军荣誉,甚至不是那些士兵水手的生命——他们关心的只是自己能否活下来。
然而,愤怒过后,是更深沉的冰冷。
他不得不承认,信中所说的,很大部分是残酷的现实。
抵抗,近乎送死。
撤退,死路一条。
投降……或许是唯一可能“活”下去的选择,尽管这种“活”可能生不如死。
接下来的半天一夜,范德尔将自己关在船长室里,不允许任何人打扰。
桌上摊着那几封信,还有海图,以及一份粗略的舰队现状评估报告。
食物和水原封不动地送了进去,又原封不动地端了出来。
船长室外,焦虑的气氛在蔓延。
军官们窃窃私语,水手们则更加沉默和不安。
信使到来的消息无法完全封锁,董事会劝降的风声像幽灵一样在舰队中飘荡。
有人燃起一丝苟活的希望,有人则感到被背叛的愤怒,更多的人是茫然和听天由命。
范德尔站在舷窗前,望着外面幽暗的海湾和更远处漆黑的海面。
他的思绪仿佛也沉入了这片深不见底的海水之中。
向那些明朝人,向那个将他逼入绝境的陈恪投降?
他仿佛能看到自己解下佩剑,在无数东方士兵冷漠或嘲弄的目光下,低下他从未向任何人低过的头。
然后呢?成为战俘,被押解到大明国土上,像奇珍异兽一样被展览?
或者被用来作为谈判的筹码,被羞辱,被榨干最后一点价值后再被处决?
陈恪会履行诺言吗?或许会,但那种苟活,对他范德尔·范·德·维尔德而言,比死亡更难以接受。
他的骄傲,他作为军人的尊严,不允许他这样做。
况且,他在广东沿海的袭击,在石见幕后推动的行动,杀死了那么多明朝士兵和平民,那位靖海侯会放过他吗?
恐怕投降之日,就是他的死期,甚至可能死得更加难看。
那么像古代北欧传说中的勇士,进行一场注定失败的终结之战?这个念头在他心中激荡,带来一丝病态的灼热。
至少,可以保住军人的荣誉。
可以像一名真正的荷兰海军将领那样战死,而不是像丧家之犬一样被绞死,或者像乞丐一样摇尾乞怜。
他的舰队还有十二艘盖伦船,虽然状态不佳,但仍是这个时代强大的战舰。
水手们或许士气低落,但如果告诉他们这是最后一战,为了荣誉和尊严而战,或许能激发出一些血气。
这个想法逐渐清晰,并压倒了其他选项。
是的,战斗。
不是为了胜利——那太不现实。
而是为了有尊严的结束。
为了向阿姆斯特丹,向陈恪,也向自己证明,他范德尔·范·德·维尔德,不是懦夫,不是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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