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对于各使团“进献”的补给物资,他却来者不拒,照单全收。
大米、稻谷、腌鱼、干肉、椰子、香蕉、甘蔗、棕榈油、淡水……这些南洋富饶物产的精华,被各土邦以“犒劳天兵”、“孝敬上国”的名义,一船接一船地运抵威远港及周边明军控制的锚地。
陈恪麾下随军的户部、工部官员则高效地忙碌起来,清点、入库、分类、保鲜。
南洋得天独厚的物产和气候,使得筹集远航补给变得相对容易。
新鲜水果蔬菜预防坏血病,大量的稻米和干肉是主食保障,干净的淡水和用来提炼淡水的大型蒸馏设备也被优先安排。甚至还有一些土王“进献”了本地熟练的造船工匠和懂得利用热带木材的匠人,协助明军舰队进行紧急维修。
一个月的时间,原本因远征和战斗而消耗巨大的舰队后勤,竟然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被重新填满,甚至比出发时更为充裕。
满载补给的运输船队规模进一步扩大,它们与经过维修的战舰一起,静静地停泊在碧绿的海湾中,帆樯如林,粮秣如山。
这既是实力的展示,也是对周边势力无声的威慑:大明王师,不仅善战,更能持久。
当威远港的仓库被各种物资堆满,最后一批来自遥远岛屿的贡使也带着复杂的心情离去时,陈恪终于下达了准备返航的命令。
但就在庞大的舰队开始进行最后集结和编组的时刻,由最轻快的“千里船”组成的信使船队,已载着靖海总督府详细的捷报和请功文书,先行一步,扯满风帆,沿着来时熟悉的航线,向着北方的故国疾驰而去。
紫禁城,乾清宫。
时值隆庆三年的初冬,但殿内地龙烧得很旺,温暖如春。
然而过去几个月,萦绕在皇帝朱载坖心头的,却是一股驱之不散的寒意与焦虑。
东南战事的拖延,石见不断的告急,朝堂上日益尖锐的争吵,以及那份红毛夷“宣战书”带来的奇耻大辱,都像一块块巨石,压得这位登基未久的年轻天子喘不过气。
他眼下的青黑日益明显,即使是用宫中的脂粉也难以完全遮掩,脾气也越发难以捉摸。
这一日午后,他刚刚批阅完一份关于漕运延误的恼人奏章,正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准备小憩片刻。
冯保悄无声息地捧着一个加漆封的铜匣,疾步而入,脸上是一种混合着极度激动与小心翼翼的奇异神色。
“陛下,八百里加急!靖海侯,陈恪,自南洋爪哇海,递来的捷报!”
冯保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因兴奋而带着一丝颤抖,他跪倒在地,将铜匣高举过顶。
“爪哇海?”朱载坖先是一愣,随即猛地从御座上站起身,因动作太急,眼前甚至黑了一下。
他抢前几步,几乎是从冯保手中夺过那铜匣。
指尖触及冰冷坚硬的金属和厚重漆封时,竟有些微微发抖。
他太需要好消息了,任何一个来自东南、来自陈恪的消息,都可能关乎这场折磨他数月的战争的结局。
他挥手让冯保起来,自己用有些笨拙的动作撬开漆封,取出里面厚厚一摞的文书。
最上面是靖海总督府的正式报捷奏疏,盖着陈恪的钦差关防和靖海侯印。
朱载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阅读。
奏疏以严谨的官样文章开头,陈述奉命总督东南、剿平夷乱。
接着,笔锋直转,以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笔触,描绘了远征舰队如何直捣红毛夷巢穴巴达维亚,如何以雷霆万钧之势破其城、焚其港、俘其酋。然后是与回援之荷兰主力舰队在爪哇海的决战,“赖陛下威灵,将士用命,炮火犀利”,终将红毛夷舰队“尽数击沉、焚毁”,“其伪司令官范德尔以下,或阵殁,或投海,残部乞降”。
随后,陈恪笔锋再转,详述如何在南洋驻留,“宣谕诸番,彰我皇明威德”,使得“诸番王、酋长,震怖天威,争先遣使纳款,输诚进贡”,并“仰赖南洋丰腴,筹足大军返程粮秣器械无数”。
最后,则是例行的报捷请功,为麾下文武将士、兵丁水手请赏,附有长长的功劳簿和缴获清单。
朱载坖的阅读速度越来越慢,不是看不懂,而是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敲击在他的心坎上。
起初是难以置信的惊愕——陈恪真的做到了?
接着是巨大的释然和狂喜——红毛夷舰队覆灭了!巢穴捣毁了!东南大患已除!石见可保安然!
再然后,是难以言喻的激动和自豪——宣威南洋,万邦来朝!
这是何等武功!这分明是……这分明是堪比当年成祖皇帝遣郑和下西洋的伟业啊!
不,甚至更甚!郑和是宣慰,陈恪是破敌!是实实在在的开疆拓土之威!
“好!好!好——!!!”朱载坖猛地将奏疏拍在御案上,连说三个“好”字,一声比一声高亢,最后一声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脸上因激动而涨得通红,眼中迸发出许久未见的光彩,连日来的阴郁、焦虑、疲惫仿佛被这一纸捷报瞬间冲散。他忍不住在御案前来回疾走,挥舞着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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