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堵墙凭空出现在巷子左侧，把原本通向另一个方向的岔路口堵得严严实实。
但三分钟前，那里没有墙。
斯图加特停下脚步。
她看着那堵墙，目光停留了几秒，然后转身，换了一个方向。
“走这边。”
怀表上的指针还在走，但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指针转了三圈，他们还在巷子里。
然后苏又看见了那只搪瓷碗。
碗还在那里。木箱还在那里。但旁边的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扇门。
苏走近一步，看清了那门上挂着行字。
“302号”。
身后的克里蒙索发出一声低笑：“有意思。”
“继续走。”斯图加特说。
这一次，他们没有再数走了多久。
巷子一直在变。墙出现又消失，门打开又关上，岔路口的位置不停地移动。
有时候他们走过一条路，回头一看，那条路已经不见了。
有时候他们走进一个死胡同，转身的功夫，死胡同后面又多出一条新的路。
斯图加特始终走在苏斜前方。但苏注意到，她选择方向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到后来，她干脆停了下来。
“第几次了？”她问。
克里蒙索想了想：“第七次？第八次？记不清了。”
斯图加特点了点头。
他们站在一个三岔路口。三条路伸向三个不同的方向，每条路都一模一样——窄，暗。
克里蒙索靠在墙上，右手还搭在剑柄上：“那些东西的数量在增加。”
斯图加特点头，看向苏。
苏沉默了几秒，开口：“建筑在变，但不是随意变。像是——”他顿了顿，在找一个合适的词，“像是在重复同一个模板，但每次都有细微的偏差。”
斯图加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光线。这里没有光源，但一直有光。那些光从哪里来，我不知道。但光的强度在变化，有规律。从我们进来开始，光变暗了三次，又变亮了三次。每次变化的间隔，差不多是——”
他的话突然停住了。
斯图加特也停住了。
克里蒙索从墙上直起身。
他们同时感觉到了。
那股陈旧的、混杂着腐臭和甜腻的血腥味，忽然之间浓了十倍不止。
之后是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巷子尽头，那些阴影里，开始有东西在动。
“跑。”斯图加特的声音很平静。
苏跟上她。克里蒙索跟在最后。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在这条狭窄的巷子里回荡，震得人头皮发麻。
两侧的建筑飞速后退。
岔路口一个接一个地从身边掠过。
那些扭曲的、诡异的影子从窗口探出来，从门缝里挤出来，从墙角的阴影里爬出来。
只见紫红色的火焰在克里蒙索的剑刃上燃起，随后挥剑斩断一只从侧面扑过来的手臂。
一直跑到一个十字巷口，众人才猛地停下。
苏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周围的一切就开始变了。
墙面扭曲，砖块像活了一样开始移动。那些枯死的藤蔓疯长，眨眼之间就把头顶的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苏的身体被一股巨力猛地推了出去。
他踉跄了几步，撞在一堵墙上，稳住身形。抬起头——
面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克里蒙索站在几米之外。
只隔了几米。
但他们之间横着一道墙。一道突然出现的、从地面生长出来的、由那些暗红色藤蔓纠缠而成的墙。
克里蒙索张了张嘴，说了句什么，但苏听不见。
然后克里蒙索的身影开始移动，被另一道突然出现的墙推向另一个方向。
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那些扭曲的藤蔓后面。他转过身，斯图加特不见了。
他看向身后——他跑过来的那条巷子，也不见了，周围全是墙。
之后那些藤蔓又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几秒钟之后，它们碎成了粉末。
墙消失了，周围的景象开始显现出来。
而苏也感觉到背后有什么东西在快速靠近自己。
苏还没来得及转身，就听见一声闷响。
“嗤。”
苏转过身。
一只血魔倒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那颗丑陋的头颅已经和身体分了家，滚落在一边。
一个白色的身影站在血魔的尸体旁边——是那个和斯图加特长着同一张脸的女人。
她正低头看着地上那颗滚落的头颅，脸上带着一种孩子看到新奇玩具似的表情。然后她抬起头，看向苏，笑容加深了几分。
“反应太慢了。要不是我，你现在已经——”她用手在脖子前比划了一下。
魇绕着苏飘了一圈，眼睛一直盯着苏的脸，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啧。”她停在他面前，歪着头，“确实长得还算有点姿色。”
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和斯图加特——”他开口。
“长得一样？”她接上他的话，笑了起来，“对呀，就是一样。怎么，吓到了？”
苏没有说话。
“在想什么？”魇问，“在想我是什么东西？在想我为什么和她长得一样？”
苏看着她，没有说话。
魇又笑了：“别想了。”她说，“你就当我是另一个‘斯图加特’吧。另一个版本的，不一样的。”
她说着，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挑了一下苏的头发。
苏偏了一下头，避开她的手。
她也不在意，收回手，又绕着苏飘了一圈。
“有意思。”她喃喃道，“她居然会让你跟来……”
苏看着她，终于开口：“斯图加特在哪？”
魇的动作顿了一下。她停在半空中，低头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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