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万官军自辰时入城,两个多时辰的抢掠,让这座湖广小城彻底失去了秩序。
粮仓周围,米麦撒的到处都是,无数双沾满泥污的脚踩踏而过;银库门前,铜钱碎银洒了半条街,大街小巷到处是砸开的店铺、翻倒的货架、撕裂的布匹。
士卒们或扛着粮袋跌跌撞撞,或怀揣银钱鼓鼓囊囊,或提着抢来的鸡鸭腊肉,脸上洋溢着近乎癫狂的喜悦,也还好义军提前强制把所有百姓转移到了上梅山,不然就现在官军这副模样,城内百姓肯定会遭殃。
北门附近,闵一麒的家丁刚把第三车粮食装上大车,这位参将难得地亲自挽着袖子指挥着:“快,再进去搬,把那个绸缎庄也清了。”
一个千总凑过来,脸上堆笑:“参戎,西街有家当铺,里头好像有金器。”
“去,都去!”
闵一麒大手一挥,“告诉弟兄们,今日放开了拿,巡抚大人准了三日。”
此时不远处突然烟尘四起,还有大量脚步声。
闵一麒猛地回头,望向北门方向,烟尘起处,一支军容严整的队伍正从城门洞涌入。
他们清一色的蓝色箭衣,头戴毡帽,当先一面大旗,上书“奉天倡义营第四镇左协”,旗下将领正是协统线国安。
“贼……贼寇?”
闵一麒瞪大眼睛:“他们不是跑了吗。”
线国安手中长刀一指:“剿灭官军,不投降的全部干掉。”
“杀——!”
义军队形严整,刀盾在前,长枪在后,弓箭手压阵,反观官军这边,军士们或扛着粮袋或抱着财物,许多人连刀都扔了盔甲也脱了,满脑子只有怀里的金银。
第一个照面就是屠杀。
一个官军刚把一锭银子塞进怀里,抬头就见一杆长枪刺到胸前,他本能地想拔刀,可刀在哪儿?刚才抢银子时随手扔地上了,枪尖贯胸而过,银子从破开的衣襟里滚落,染成红色。
另一个军士扛着半袋米正跑,被义军刀盾手追上,一刀砍在后颈,米袋和人一起扑倒在地,白米混着鲜血洒了一地。
“敌袭,敌袭!”
但已经晚了。
西门附近的街区,罗安邦刚把一箱银子搬上马背,第四镇右协在全节率领下将他们包围了。
“列阵,快列阵!”
可哪还有人听他的,他麾下的军士此刻正散在半个城区抢掠,听到喊声的,要么舍不得怀里的财物,要么吓破了胆往巷子里钻,只有十几个家丁勉强聚拢过来。
全节一挥手:“放箭。”
箭雨落下,罗安邦的家丁倒下大半,他本人挥刀格开几支箭,却被一箭射中大腿,惨叫倒地,两个义军士卒冲上来,乱刀砍下。
刘汝魁率第五镇左协从东门杀入,张能率右协堵住南门,每协三千余人从四个方向将官军向城中心挤压
“跑啊,贼寇杀进来了。”
“我的银子,我的银子掉了。”
“别挤,让我过去。”
官军彻底乱了,有人扔下财物想逃,却被身后抢红了眼的同袍推倒踩踏;有人抱着钱财不肯撒手,跑不快被义军追上砍死;还有人试图反抗,但手无寸铁,或只有随手捡起的木棍、砖石,在整齐的刀枪面前没有一点用处。
闵一麒倒是组织起一二百人,据守在一处构筑的阵地后方,那是他们抢掠时堆起的家具门板,他大喊道:“放箭,放箭!”
稀稀拉拉的箭矢飞出,线国安部士卒举盾格挡速度不减,二十步时义军弓箭手一轮齐射,街垒后的官军倒下一片。
“杀过去。”
线国安身先士卒跃过街垒,一刀劈翻一个还想拉弓的官军。
闵一麒挥刀迎上,两人交手不过三合,线国安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悍将,闵一麒虽是武将,但多年养尊处优哪里还是对手,一刀格开,二刀震得虎口迸裂,第三刀,线国安一个突刺,刀尖从闵一麒铠甲缝隙贯入。
闵一麒低头看着透胸而出的刀尖,张嘴想说什么,鲜血却涌了出来,他想起早晨自己还在盘算这次能捞多少,想起昨夜与罗安邦喝酒时,还嘲笑方以智那个书生……
尸体倒地。
主将一死,残存的抵抗瞬间瓦解,军士们跪地求饶扔下武器,扔下抢来的财物,但义军没有停手,刘处直的命令是投降不杀,不投降的自然要消灭干净。
义军还没完成四面合围时,方孔炤正在新化县衙。
他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喊杀声、惨叫声,手中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溅出几滴在绯红官袍上。
“抚院。”
一个卫兵前来报道:“抚院大人,贼寇从四门杀进来了,咱们被包围了。”
“有多少人?”
“看不清,至少上万,队形严整不是溃兵。”
方孔炤的所有疑虑、所有不安,在这一刻全部证实,什么刘处直重伤,什么诸将争权,什么粮银堆积全是陷阱。
他居然信了,说起来这也是流寇的老套路了,从十年前就这么干了,但是对于大部分官军来说永远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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