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活节岛的涛声像被敲碎的玉磬,在玄武岩柱间撞出层层叠叠的回音。信天翁号的锚链坠入海中时,溅起的水珠落在甲板上,竟凝成小小的石像——那些石像缩成拇指大小,却依然保持着仰望星空的姿态,石眼嵌着细碎的白珊瑚,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是‘摩艾之泪’。”汤米蹲在甲板上,用指尖戳了戳石像的额头,那里立刻浮现出串微型符号,与尤卡坦半岛历法石上的“开始”纹完美吻合。他从背包里掏出块玛雅蓝颜料,往石像的石眼一抹,颜料竟像活过来般渗入石质,石像突然微微转动脖颈,望向岛中央的火山口。
我将翡翠戒指按在船舷的青铜锚座上,戒面映出的海底景象令人心惊:无数青绿色的地脉脉络从深海延伸至岛下,像巨人的血管,却在靠近摩艾石像群的地方突然断裂,断口处凝结着黑色的冰晶,冰晶里裹着细小的人影——那是古代拉帕努伊人的灵魂,正奋力捶打着冰壁。
“莫迪在冰封地脉的记忆。”艾琳的意识体从浪涛中显形,她的红发缠着几缕海藻,裙摆上的泥炭纹路正与海浪的节奏共振,“这些摩艾石像本是地脉的‘记忆锚点’,每尊都对应着一颗星辰,现在却被黑魔法改造成了‘遗忘碑’,石像的眼睛里,藏着拉帕努伊人被迫害的画面。”
我们换乘独木舟靠近岸边时,才看清那些石像的诡异之处。数百尊摩艾石像整齐地排列在海岸线上,石像的头颅都被扭转了方向,本该望向星空的眼睛死死盯着海面,眼窝深处渗出黑色的黏液,顺着石颈的纹路往下淌,在沙滩上汇成细小的溪流,溪流所过之处,椰子树的根须都在迅速枯萎。
“是‘反向凝视’咒。”大祭司用拐杖拨开滩涂的湿沙,沙下露出块破碎的石板,上面刻着拉帕努伊人的鸟形文字,翻译过来是“当守护者回望囚笼,大地将忘记如何呼吸”。他将烟斗里的灰烬撒在石板上,灰烬突然化作群海鸟,绕着最近的石像盘旋三圈,石像眼窝的黏液竟暂时停止了流淌。
汤米扛着“绿岛之魂”走向最大的一尊石像,那石像高约十米,石肩上还留着绳索勒过的深痕——1955年,考古学家曾用起重机将它重新立起。少年的手掌刚贴上石像的背部,剑鞘上的三叶草花纹就突然亮起,石像内部传来沉闷的震动,像是有心跳在回应。
“它还记得。”汤米的声音带着激动,他用剑鞘轻轻敲击石像的耳后,那里有块不起眼的凸石,敲上去的回声与其他部位截然不同。随着敲击节奏加快,石像的石眼突然闪过一丝绿光,黑色黏液里浮出片细小的棕榈叶,叶尖还沾着拉帕努伊人的花粉。
深入岛中心的火山口时,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腐木混合的气味。火山湖的水面漂浮着层灰黑色的薄膜,薄膜上印着无数重叠的脚印:拉帕努伊人扛着石像的半成品,在火山岩上艰难行走;荷兰殖民者用铁链套住石像的脖颈,将它们拖入海中;现代游客在石像底座刻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开的石屑里渗出红色的砂。
“地脉的伤口从来没愈合过。”印加公主蹲在湖边,将太阳藤种子撒向薄膜,种子落水即生根,藤蔓在水面织成绿色的网,网住了片正在下沉的木牌,牌上用西班牙文写着“1722”——那年,荷兰航海家雅各布·罗赫芬发现了这座岛,也开启了它的苦难。
火山口边缘的洞穴里,藏着莫迪最后的残魂。他盘腿坐在尊未完工的石像残骸上,黑袍上绣满了石像的剪影,每个剪影的眼睛都在流泪,泪水滴在地上,凝成黑色的石珠。他面前的石台上,摆着三枚用玄武岩磨成的棋子,分别刻着拉帕努伊人、殖民者与现代游客的形象,正随着他的指尖移动,互相碰撞、碎裂。
“看看这些‘文明的碎片’。”莫迪的声音混着火山的轰鸣,他抓起枚刻着拉帕努伊人的棋子,捏碎在掌心,“他们为了建造石像砍光了所有棕榈树,为了争夺资源自相残杀,现在却要我相信‘共生’?真是天大的笑话!”他将碎块抛向湖面,薄膜立刻掀起巨浪,浪尖托着无数石像的头颅,每个头颅的嘴里都在吐出黑色的沙。
汤米突然挥剑斩向巨浪,剑刃划过的轨迹上突然长出石楠花,花瓣落在石像头颅上,那些黑色的沙竟像遇到阳光的冰雪般消融,露出底下青灰色的原生石质。“卡佛说过,”少年的剑尖指着莫迪脚下的石像残骸,“犯错的从来不是文明本身,是忘记敬畏的贪婪。”
随着话音落下,残骸的胸腔突然裂开道缝,里面露出块半透明的水晶,水晶里封存着拉帕努伊人的星图——那是他们建造石像的真正目的:用玄武岩的地脉能量,在夜空为远航的族人标出回家的路。水晶接触到剑刃的绿光,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照亮了洞穴的岩壁,上面刻着从未被发现的壁画:拉帕努伊人在石像间种植棕榈树,用石像的阴影为幼苗遮挡烈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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