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这些。
“你在一边站着，我来！”
张氏手脚麻利地打开柜子，翻出旧被褥，三两下在床上铺好。
被褥虽然都是旧的，但洗得干干净净。
张氏将孙盼儿扶到床上躺好，给她盖上被子。
“你别紧张，我马上就去把接生婆喊来。”
孙盼儿点点头，她倒是一点都不紧张。
她早就盼着做母亲了，她摸了摸肚子，盼着见到自己的孩子。
张氏急匆匆跑出去，正好遇到往回走的李采霞。
“采霞，你咋回来了？”
“我心里不踏实，这不回来看看。刚才我眼皮一直跳，就跟大福说了一声，回来看看。娘，是不是盼儿要生了？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有事要发生。”
“那正好，你腿脚快，赶紧去叫锦生媳妇！”
“真的要生了？”李采霞紧张得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别紧张，刚见红，还早。你生孩子的时候不是也这样，慌什么？赶紧去请锦生媳妇。”
“我这就去找她！”李采霞转身就跑。
张氏又急匆匆跑回去，看看孙媳妇的情况。
王春丽听到动静跑了过来，“娘，盼儿是要生了？”
“见红了，你赶紧去烧点热水备着，多烧点！”
“好，我这就去！”
交代完，张氏又进了屋子。
孙盼儿此时躺在床上，汗水早已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
“奶，我好疼！”她双手用力抓着身下的褥子，脸色苍白。
张氏连忙上去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已经被冷汗浸湿了，冰凉冰凉的。
“没事的，别怕。”张氏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声音轻柔，“你婆婆已经去找接生婆了，很快就来。妇人生孩子都要有这一关，你先别叫，一定要省着点力气，生孩子不是一时半会就能生下来的。你叫得待会没力气了，后面就不好生了。”
孙盼儿乖乖点了点头，她深吸一口气，把刚到嘴边的喊叫又咽了回去。
张氏在一旁不停跟孙盼儿说着话，转移她的注意力。
“你娘生长平那会，也是头胎，疼了一天一夜才生下来，那时候家里没什么吃的，长平生下来的时候小小一个，不过声音倒是不小，哭得震天响。长平那孩子从小就乖，不怎么闹人，好带得很。”
孙盼儿听着，嘴角露出一个虚弱的笑。
她想起第一次见沈长平，风度翩翩少年郎，好看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后来他红着脸说要娶她，他们成亲，那是她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后来她怀孕，他要走时，摸着她的肚子，声音温柔，“你乖着点，不要折腾你娘。”
李采霞速度很快，已经将接生婆请来了。
锦生媳妇长得精瘦精瘦的，手脚麻利，经验丰富，生孩子的人家都愿意请她。
“来了来了！”李采霞和锦生媳妇两个人都跑得气喘吁吁的。
锦生媳妇胳膊上跨着个篮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别急别急，头胎没那么快，我先看看。”
她进了屋，洗手，检查，动作熟练。
“还早着呢，还有得等。先去煮碗红糖鸡蛋，让她先吃点，补充力气，生孩子可是个体力活，没力气可不行。多放点红糖，补气血。”
李采霞连忙去了灶房。
“怎么样了？”王春丽烧了满满一大锅热水，见大嫂进来，连忙问。
“还早。”
说着，她手脚麻利地煮了碗红糖鸡蛋水。
她打了三个鸡蛋进去，放了足足两大勺红糖，煮得浓稠香甜。
孙盼儿疼得吃不下，可是为了待会能有力气生孩子，她还是咬牙吃了进去。
“慢着点吃，不急。”李采霞端着碗，一勺一勺喂她。
孙盼儿只吃了半碗，实在吃不下去了，摇了摇头。
李采霞也不勉强，把碗放到一边，又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汗。
屋子外面，这会已经围了不少人。
沈大山、沈大福和沈大旺、沈安安几个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张氏、李采霞在屋里陪着孙盼儿，跟她说话，给她打气。
锦生媳妇一直注意着孙盼儿的情况，时不时指导孙盼儿该怎么做。
孙盼儿疼得越来越厉害，忍不住叫出声来。
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叫太大声，可还是有声音从喉咙里溢出来。
“疼……啊……好疼……”
“没事，没事，奶在呢，你想想孩子，等会儿你就能见到他了，多好。”
孙盼儿点点头，咬着牙，又熬过了一波阵痛。
晚上，大家都劝着沈大山和张氏两人回去歇着。
老两口毕竟年纪大了，熬不住。
老两口还想再等等，耐不住几个孩子轮流劝，老两口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回去了。
终于，在第二天晌午，迎来了孩子的第一声啼哭声。
“哇——”
沈大山激动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这是生了！”
锦生媳妇看着怀里的女孩，不由一阵失望。
沈家这么重视，现在倒好，竟然生了个女娃。
不过她面上不显，抱着孩子笑着报喜，“生了生了！是个女娃！母子平安！”
孩子被包在襁褓里，小脸皱巴巴的，睁咧着嘴哭。
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小腿蹬得有力，声音一声接一声，像在宣告自己的到来。
“哎呦！这孩子好！哭声这么响！”
王春丽听着孩子的哭声，笑得合不拢嘴。
“是个闺女！”张氏也跟着直乐，脸上的皱纹都跟着舒展开了。
她把孩子抱起来，轻轻拍着，哄着。
孩子慢慢不哭了，睁开眼，那双眼睛乌黑发亮，像两颗黑葡萄。
沈大山不能进去，听着里面传出来的声音，急得抓耳挠腮的。
沈大福嘴里不停念叨着，“闺女好啊，闺女好，咱们沈家添了个闺女，好啊！”
锦生媳妇接生了这么多年，生儿子的多多少少都会给她些打赏银子，生闺女的，就不要想了。
她原本还遗憾这趟没得赚了，就在这时，突然沉甸甸的东西落在了她手上，竟然是银锭子！
这份量，少说也得有二两银子。
锦生媳妇这下子笑得可就更真心实意了，沈家可真大方，生个闺女都给得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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