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得太细,只是捡重要的说了——朱达昌的小舅子从矿上放出来了,没有跟朱达昌回邛水,而是跟几个一起放出来的人去了南方;朱达昌找了一天没找到人,急得不行;他和申二狗帮着找了一下午,虽然没找到,但至少打听到了下落,也算是有了个结果。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个跟自己没有太大关系的故事。
沈月听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想象那个场面,又像是在替朱达昌感到不平。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这人也太不像话了”的不满和“好歹留句话啊”的无奈:“朱大哥他小舅子还真不像话,要出去嘛也好歹留句话嘛。走就走了,还把他姐夫的钱都偷走了,这算什么事?朱大哥对他那么好,大老远跑过来接他,给他买衣服,带他吃饭,他倒好,一拍屁股就走了,连个招呼都不打。要是我,非得把他抓回来揍一顿不可。”
唐哲说道,他的声音里有一种“算了,不说了”的豁达和“事情已经过去了”的淡然,像是在给这件事情画上一个句号:“算了,不说他的事情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他既然选了这条路,那就让他自己去走。等他哪天想通了,自然会跟家里联系的。倒是你那边,醉亭叔的身体怎么样?我上次见他还是过年的时候,这都半年了,也不知道他身体好不好,胃口好不好,工作忙不忙。”
沈月摇了摇头,说道:“他身体好得很,比在八家堰的时候好多了,也胖了一圈。”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像是在转达一道来自上级的命令,又像是在跟唐哲商量一件她已经替他答应了的事:“哲哥,我爹说明天中午去家里吃饭。他特意跟我说的,让我一定要把你叫上,说好久没跟你好好说说话了,上次见面还是过年的时候,匆匆忙忙的,都没来得及聊几句。”
唐哲晓得,这个老丈人肯定是有话对他说。沈醉亭这个人,他接触过几次,知道他不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也不是一个会随便请人回家吃饭的人。他是那种心里有事不会挂在脸上、但会通过行动来表达的人。他既然开了这个口,就说明他确实有话要说,有话要问,有话要交代。唐哲没有推辞,也没有问“为什么”,
只是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顿饭,又像是什么都准备好了。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那我们就好好准备一下”的认真和“不能让你爹失望”的决心:“好吧,那明天中午就去家里吃。不过你不是说你爹是住宿舍吗?他自己都是吃食堂,家里怕是连个像样的锅灶都没有吧?要不要我们去外面买点熟食带过去?”
沈月摇了摇头,嘴角往上翘了翘,像是早就想到了唐哲会这么说。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你不知道吧”的得意和“我爹没那么寒酸”的澄清:“他那里只是没有多余的房间,地方小,放不下一张多余的床。不过厨房客厅还是有的,虽然不大,但该有的东西都有。去年我来看他的时候,他还给我做过一顿饭,虽然手艺不怎么样,但锅碗瓢盆油盐酱醋都是齐全的。你放心,做顿饭没问题。”她说完,又补充道,“他自己虽然吃食堂,但偶尔也会在家里做点简单的,煮个面,炒个菜,都是可以的。”
唐哲“哦”了一声,心里有了底。他想了想,像是在脑子里列一张采购清单,又像是在规划明天的时间安排。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那我们就早点起来准备”的周全和“不能让老丈人等着”的体贴:“那行,明天早上我和二狗一起去农贸市场买些菜,然后去家里做好饭等醉亭叔下班吧。他中午几点下班?十二点还是十二点半?我们争取在他回来之前把菜做好,让他一进门就能吃上热乎的。”
沈月点头道,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像是唐哲说中了她的心事。她往唐哲身边站了站,声音里带着一种“你把我想说的话都说了”的默契和“那就这么定了”的干脆:“哲哥,你把我想说的话都说了,我今天晚上也是住在地委招待所,明天一早我们一起出去,买了菜回去做。我爹那个人,平时一个人吃饭都是凑合,能省就省,能简单就简单,他肯定好久没好好吃一顿家常饭了。正好借这个机会,让他改善改善伙食。”她说完,又看了看申二狗,像是在确认他也听到了,又像是在跟他说“你也一起来”。
申二狗站在一旁,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脚尖在地上画着圈,画了一个又一个,像是在画一些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图案。他的目光在唐哲和沈月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看一场他插不上嘴的对话,又像是在感受那种他还没有拥有过的温暖。他看得羡慕不已,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像是吃了一口还没熟透的青柿子,酸酸的,涩涩的,又带着一点点甜。他插不上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棵在角落里默默生长的树。
当天晚上无话,三个人各自回了房间。招待所的房间不大,两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简简单单的,但很干净。床单是白色的,洗得发白,带着一股淡淡的肥皂味。窗户开着一条缝,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夏天的热气,也带着远处虫鸣的声音,像是在给这个夜晚配一首安眠曲。唐哲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花板,想了一会儿明天该买什么菜、做什么菜、怎么跟沈醉亭说话,想着想着就睡着了。申二狗比他睡得更快,头一挨枕头就打起了呼噜,那呼噜声不大,像一只小猫在打盹,偶尔翻个身,呼噜就停了,过一会儿又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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