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是句玩笑话,也是银光阳小小的得意。他等着运费业说句感谢,或者至少一个笑脸。
然而运费业咽下口中食物,抓起茶杯灌了一大口,然后——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知道你功劳大。”他语气随意,甚至有些不耐烦,“但现在别叨叨,耽误我吃饭——要不你干脆滚出去?”
“滚”字出口的瞬间,雅间里陡然安静。
银光阳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他慢慢放下筷子,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眼神沉了下去。他不是计较言辞的人,但“滚”这个字,在此时此地,从一个他刚刚施以恩惠的人口里说出,像根细针扎进心里。
“三公子,”银光阳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透着冷意,“你说什么?”
运费业浑然不觉,又夹起一块鹅肉:“我说你吵着我吃饭了!这烧鹅凉了就不脆了,懂不懂?”他甚至没看银光阳一眼。
耀华兴连忙打圆场:“三公子!怎么说话的?银兄好心……”
“我好心喂了驴肝肺。”银光阳打断她,站起身,“罢了,你们吃吧。”
他没发怒,没争执,只是走到窗边,背对众人,望向窗外大雪。但那背影透出的失望与寒意,比窗外的风雪更甚。
公子田训瞪了运费业一眼,红镜武也摇头。葡萄氏-林香小声说:“三公子,你太过分了……”
运费业这才后知后觉地抬头,看见众人脸色,又看看银光阳的背影,挠挠头:“我……我就随口一说……”但他很快又埋头吃起来,似乎觉得这事不值一提。
尴尬的气氛持续了片刻。但正如银光阳所说,美食确有魔力。烧鹅渐空,糖块渐少,暖意与饱足感弥漫开来,众人脸上重现血色,谈话声也轻松许多。
“确实比空谈好。”公子田训低声道,“至少现在……我不怎么想演凌的刀了。”
耀华兴点头:“只是委屈了银兄。”
他们看向窗边,银光阳仍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未时二刻,桌上杯盘狼藉。烧鹅只剩骨架,玻璃糖也见了底。众人都有些饱倦,靠在椅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这时,三公子运费业站起身,满足地拍着肚子:“饱了饱了!这顿吃得痛快!”他踱到窗边,就在银光阳身旁。
银光阳没理他。
运费业也不在意,自己推开一扇窗户。寒风裹雪“呼”地灌入,吹得桌上杯盘叮当响。
“三公子!关窗!”葡萄氏-寒春惊呼。
运费业却探出半个身子,往下张望。悦来居是两层木楼,他们所在雅间在二楼,离地约三丈高。楼下是后巷,积雪深及小腿,无人经过。
“嘿!”运费业忽然笑起来,“你们看!这高度!”
他双手撑住窗框,竟一用力,整个人坐到了窗台上!双腿悬空在外,寒风掀起他的衣摆。
“三公子!下来!”公子田训霍然起身。
运费业回头,脸上是孩童般的兴奋:“怕什么?这不高!”他竟在窗台上挪了挪身子,调整姿势,然后——猛地往另一扇窗户跳去!
“啊——!”葡萄氏-林香尖叫。
只见运费业像只猿猴,从这扇窗的窗台,跃向三尺外的另一扇窗。他双手抓住那扇窗的窗框,身体悬空一荡,又稳稳坐在了那扇窗台上。
“怎么样?”他得意大笑,“我身手不错吧!”
“胡闹!”耀华兴也站了起来,脸色发白,“这可不是玩耍的地方!快下来!”
银光阳终于转过身,冷冷看着这一幕,一言不发。
运费业更来劲了。他又跳回原来那扇窗,再跳向另一扇。来回三次,动作一次比一次大胆。窗框被他抓得“嘎吱”作响,积雪簌簌落下。
“三公子!求你了!”葡萄氏-林香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快下来吧!我求求你了!你要是下来,我……我都想感谢你!你能不能下来呀!”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是真怕了。
运费业坐在窗台上,回头看她,咧嘴一笑:“林香妹妹别怕,我这不没事——”话未说完,他为了展示轻松,故意松开一只手,只单手抓着窗框,身体还往外倾了倾。
就在那一瞬。
他坐的那段窗台,本就年久失修,连日大雪浸湿了木头,内部早已腐朽。此刻承受他连续跳跃的力道,终于——
“咔嚓!”
木头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运费业脸上的笑容僵住。他感到身下一空,整个人骤然下坠!
“啊——!”
惊呼声中,他双手乱抓,只抓到几片碎木。身影从窗口消失,紧接着是重物落雪的闷响,以及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
雅间里死寂一瞬。
“三公子——!”
众人疯了般冲向窗边。
楼后巷中,积雪被砸出一个深坑。
三公子运费业面朝下趴在里面,一动不动。身下雪地渐渐洇开一片暗红——不是大片血迹,而是星星点点,从口鼻、耳孔渗出,在白雪衬托下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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