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音离开八个月了。
梁言从夏天走到了冬天,从没完没了的热走到了没完没了的冷。药还在吃,但量已经减到了当初的一半。偶尔还是会失眠,偶尔还是会梦见她,偶尔醒来的时候手会下意识地往旁边摸一下,摸到空的床单,还是会停在那里停好一会儿。但他已经不再冲去卫生间推门了,也不再在深夜里对着饮水机的方向等了。那些幻觉什么时候走的,他没有留意,等他发现的时候,它们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了。
他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冷风卷着细雪扑进来,扑了他一脸。他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把他的胸腔撑得满满的。他看着外面那个被雪慢慢覆上白色的城市,觉得有些东西也在慢慢地、像那层雪一样薄薄地落下来,覆在那些他以为永远不会平的地方。不平,但至少看不出来了。
今晚是跨年夜,北京又下了一场雪,到傍晚的时候,雪还淅淅沥沥的下着没有停。
莫女士打来电话,让他晚上回四合院吃饭。车停在胡同口,梁言嘱咐司机,两个小时后来接他回去。
他裹紧外套,走进白茫茫的胡同里,脚踩在新雪上,发出那种细密而松软的咯吱声。胡同口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上已经积了一小层雪,远远看去,像一棵突然开满了白花的树。
梁言在树下停了一瞬,抬头看了看,然后低下头,继续朝前走去。脚印在他身后一串一串地排开,新的覆在旧的上面,往胡同深处延伸进去,一直延伸到他看不见的地方。
一顿家宴,梁言食之无味,四合院在过年过节的时候会请来国宴级别的厨师做饭,都是些色香味俱全的佳肴,可是梁言没有胃口,自从他病了后,他吃东西一直很少,吃什么都没有味道。
他以前不理解喻音的胃口为什么会那么差,为什么她会那么瘦,现在自己深有体会后才终于明白,当一个人对任何事情都淡淡的时候,情欲、物欲、口腹之欲、这些欲望都会从身体里面消失,表面上看起来这个人还正常的活着,其实他的精神已经死了。
莫女士让他留下来过夜,梁言婉拒了,不知道为什么,今晚他特别迫切的想要回到那个冰冷的家里,哪怕是一个人孤独的熬过这个跨年夜。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雪依旧没有停,梁言站在落地窗前,想起了往事。
在他的记忆中,有两个雪夜是非常难忘的。
第一个雪夜是他时隔八年和喻音重逢后,回到北京的那个夜晚,也是下着这样大的雪,他站在和现在同一个位置,给她发信息,告诉她北京下雪了。那时候他的心境到现在都还记得,他想要和她在一起,和她肩并肩一同站在这扇落地窗前赏雪。
第二个雪夜他的愿望就实现了,时隔一年后,北京初雪,那天晚上喻音和他站在这扇窗前,看着窗外的漫天大雪,他告诉她自己不会再放她走了,而喻音身上的香气在下一刻就扑面而来,他们在窗前缠绵悱恻,享尽了欢愉,那晚情欲暗涌,两人交付彼此的真心,那一晚梁言等了近十年。
心绪翻涌不停,梁言此刻的心脏突然感受到了刺痛,他挪动脚步离开窗前,朝着屋内其他地方走去,一边走一边看着那些旧物,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走过客厅之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墙边的酒柜上。
这会他感觉到特别不舒服,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压着,沉沉的,从后脑勺到脚后跟都是钝的。今天的药已经吃过了,但那种钝感还在,像一层湿透了的棉布裹在身上甩不掉也掀不开。
往常他在吃完药之后会忍着,等待焦虑的情绪自己过去,可今晚他突然不想再忍了。
他从酒柜里拿出一瓶洋酒,手指在瓶口上停了一会儿。喝酒的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下意识地觉得不该,但那个没有像以前那样坚定。他想起张医生的话,想起那些关于药物和酒精相互作用的风险,想起自己好不容易才把药量减下去的那些日子。那些念头像水面上浮着的东西,一个一个地飘过去,但他没有伸手去捞。他只是看着那个瓶子,看着里面暗褐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晃动的样子,想象它滑过喉咙时那种微微的灼热,想象它落进胃里之后慢慢散开的那股暖意。
梁言想要那种暖意,他太久没有感觉到暖和了。屋里暖气片烫得手都不敢放上去,可他坐在旁边还是觉得冷,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跟屋子里的温度没有关系。也许一口酒下去,那股冷就能被逼退一些。也许两口下去,脑子里那些不停转着的东西就能慢下来。也许三口下去,今晚就能闭上眼,沉沉地睡过去,不做梦,不惊醒,不伸手去摸旁边空着的床单。
梁言扭开瓶盖,甚至都没有去拿杯子,对着瓶口仰起头,灌了第一口下去。
酒液落在舌头上的时候微微发涩,然后那股涩化开了,变成一种温热的、沿着舌根往下滑的灼意。他咽下去,喉咙里热了一下,那股热继续往下走,走到胸腔里,走到胃里,像一小团被点燃的火苗在找一个地方落脚。他又喝了一口。这一次快了一些,第二口下去的时候,那股热已经不再是一小团了,它开始扩散,从胃里往外一圈一圈地漾开,漾到四肢,漾到指尖,漾到他紧绷了很久的太阳穴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喻音绕梁》无错的章节将持续在爪机书屋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爪机书屋!
喜欢喻音绕梁请大家收藏:(m.zjsw.org)喻音绕梁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