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吴摇了摇头，脸上带着挫败和凝重：“对方极其狡猾。IP地址是伪造的，跳板至少经过三层以上，而且使用了军用级别的动态IP伪装技术。时间戳也只精确到分钟，秒数被抹掉了。至于那个‘ROOT_KEY’……我查了，是系统开发商‘智创科技’预留的最高级应急维护密钥之一！理论上只有他们总部的核心工程师和……购买系统时签署了最高保密协议的客户高层管理备份持有！”
“智创科技？”徐振国猛地转头看向林悦，眼中爆出骇人的精光，“悦丫头！周正阳那个王八蛋的小舅子……是不是就在‘智创科技’当副总？！”
林悦的心脏如同被重锤狠狠击中！周正阳的小舅子！李伟！智创科技的常务副总！负责政府业务线！当年市府这套档案管理系统，就是李伟亲自带队来投标、实施、验收的！所有的后门，所有的最高权限密钥……他都有！或者说，周正阳都有！
一股冰冷的、混合着愤怒和彻骨寒意的战栗感瞬间攫住了林悦！她猛地想起那份指向周正阳海外秘密资产的审计报告！那份沾着覃枫鲜血的土地档案！周正阳！这个看似已经穷途末路的“瓮中之鳖”，竟然在逃亡之前，或者更早，就埋下了如此致命的暗桩！利用他小舅子在系统开发商的核心位置，悄无声息地抹掉了所有可能指向他核心罪证的土地审批文件！五年！整整五年！涉及无数地块、无数项目、无数笔巨额黑金的原始凭证！就这样在系统的“已归档”记录掩护下，被一只无形的、来自黑暗深处的手，彻底抹除！如同从未存在过！
“好一个金蝉脱壳！好一个毁尸灭迹！”徐振国猛地一拳砸在操作台上，坚硬的合金台面发出沉闷的巨响！他双眼赤红，如同暴怒的雄狮，“周正阳！老子真是小看你了！临死还要拉上这么多垫背的！把尾巴扫得这么干净！”
愤怒如同岩浆在狭窄的胸腔里奔突冲撞，几乎要将林悦的理智焚毁！她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眼前仿佛又浮现出赵倩绝望的眼神，覃枫染血的面孔，还有国土局档案库里那场吞噬一切的大火！周正阳！你这条毒蛇！就算逃到天涯海角，就算把所有的纸面证据都化为灰烬，你犯下的罪孽，你欠下的血债，也永远洗刷不清！
“林队！徐厅！”老吴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打断了两人翻腾的怒火。他指着屏幕上另一组刚刚解析出来的数据，“还有发现！虽然实体文件和系统日志被深度清理，但我在备份服务器的磁盘底层，发现了一些被删除的、与土地审批相关的……审批流程附件扫描件的临时缓存碎片！虽然大部分都损坏了，但有一张……勉强能看出点东西！”
他飞快地操作，屏幕上显示出一张极其模糊、布满噪点和马赛克的黑白图片碎片。依稀能辨认出是一份文件的右上角。上面有一个模糊的红色圆形印章印迹的局部，以及一行打印体的文件编号前缀：宁土审[2021]……
而在那印章印迹模糊的边缘，一行用蓝色墨水手写、字迹略显潦草的批示，如同鬼魅般顽强地穿透了图像的破损区域，清晰地显露出来：
“情况特殊，同意特事特办。请维民同志协调落实。郑。”
“郑？！”林悦和徐振国几乎同时失声！两人猛地扑到屏幕前，眼睛死死钉在那行手写批示上！那字迹！那落款的“郑”字！他们太熟悉了！那是郑国锋的亲笔！是他在担任市长、市委书记期间批阅文件的惯用笔迹！
“郑国锋！”徐振国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嘶哑，带着刻骨的寒意，“特事特办？！协调周维民落实？！他妈的！他果然也陷在里面！这批示……就是铁证！”
林悦没有说话。她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张模糊的图片碎片，盯着那个力透纸背的“郑”字。胸腔里翻涌的怒火和冰冷的杀意在这一刻奇异地交织、沉淀，最终凝结成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寒冰。周正阳抹掉了文件，却抹不掉郑国锋亲手写下的批示！这张残片，如同黑暗深渊中意外露出的一线天光，微弱，却足以照亮那条通往最终真相的、布满荆棘的血路！
她缓缓直起身，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宁州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却无法照亮这栋大楼里弥漫的浓重黑暗。周正阳的抹杀，郑国锋的批示……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罪证，所有的黑手，最终都指向了那座矗立在城市权力之巅的、森严而沉默的省委大楼！
“档案会说话，徐叔。”林悦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如同暴风雨前最后的死寂，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就算他们烧成了灰，刻在骨头上的字，也磨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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