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鲁王小时候不爱读书,常常借口身体不适告假,又趁人没防备,带着几个伴读去捣鸟窝,给蚂蚁洞灌水。
后宫中常有野猫,也有野狗,他就捉了来作弄,拔毛溺水的。
猫狗有爪,牙齿也尖利,宫人怕出事,悄悄回禀了彼时的皇后。
皇后召来儿子,一通教训。
而鲁王被教训时候老老实实,回去却把那偷偷报信的宫人找了出来,一番欺负打骂,还发话叫他小心点,再有下回,就淹死他。
大内哪里瞒得住半点秘密。
如此做法,很快就传到了老皇帝耳中。
宫中传言,只说本来天子之位,鲁王也有一争之力,可老皇帝见他从小行事,只觉小儿刻薄,无辜的猫狗尚且如此对待,至于宫人,更也是人,自来如此,将来如何能善待百姓。
这般品行,自是不堪为帝,于是最后还是把他排除在外,选取了性情忠厚的先皇。
邓皇后说到此处,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连忙问道:“我听人说宫外头有些难听的传言,说你……想来想去,不会是鲁王叫人传出来的吧??”
民间关于内廷的传言一向很多,今日说这个,明日说那个,宫中一向不怎么理会。
可这一二年间,各色说法尘嚣直上,还都传得很难听。
最近她听到了天家子嗣的谣言,还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一说因为当今得位不正,赵家列祖列宗十分不满,不愿意叫他这一脉占住皇位,才特地不给他生子——不然为什么天子、皇后两人年纪正当时,却什么都生不出来?
——不然为什么一样是姓赵的,人家某某、某某、某某宗室,另有鲁王就能有那许多子嗣?
二说是皇上小时候在宫外过得不好,有一回在外头如厕时候,被野狗去咬屁股,虽没咬中,却受了大惊,自此再难起来——故而生不出儿女。
另还有许许多多,传得都放肆无比。
邓皇后头一回听到的时候,气得险些骂人。
如今想来,哪个会一直盯着皇家子嗣的事情不放?
再仔细分析那些个传言里,鲁王一直都是形象正面那一个。
做到这个份上,让人想不联想都难。
赵昱叹了口气,道:“嘴长在别人身上,能怎么着?难道使人去管?倒是激起百姓不满来,实在要说,也只好让他们说了。”
至于鲁王——“他毕竟是长辈,又是先皇亲兄弟,无凭无据的,总不好说什么,我要是因为这点小事,就把人叫来申斥,怎能服众?将来史书又会怎写?”
“这个不能管,那个不好管,难道回回都这样万般由着他们??”
邓皇后连觉都不想睡了。
天子万般好,脾气也好,可做事也忒黏糊了,拖拖拉拉,含含糊糊的。
她听得气也气死。
赵昱哪里看不出来枕畔人情绪,只好道:“我且叫皇城司去详细查查,要是有什么不妥,再来处置也不急。”
邓皇后心中其实不信,却也只好应了。
平心而论,京都府衙也好,朝中其余臣子也罢,都这么给鲁王面子,赵昱含糊不清的态度是要负很大责任的。
甚至也是因为赵昱行事,许多人还会私底下议论,认为当今可能真的不能生,日后还要考虑过继叔父家的孩子。
天子为了自己名声,一味表现出姑息态度,官员们看在眼里,只会觉得不能轻易去碰这个烫手山芋,自然会多留几分面子。
譬如秦解,譬如郑伯潜。
他们难道不会想——御史台嘴皮子都要磨薄了,笔杆子都要写秃了,许多弹劾鲁王的折子都留中不发,我的手下捉了人,要是查不出东西来,那就肯定把人得罪死了,要是能查什么东西来,更把人得罪死了。
如若将来当真是他的小孩过继给皇上,等人登了基,找自己麻烦怎么办?
***
同样的一个下午,酸枣巷尾的宋家食肆里,却是热闹得很。
今日宋记打烊得格外早。
宋妙领了程二娘的情,给自己放了一天假。
她回到屋子里,听得外头人进进出出,洗洗刷刷,剁剁切切,又各自低声说话,一点也不觉得吵闹,反而有种熟悉的安心感,舒舒服服睡了个懒觉,等醒来时候,只觉得所有疲惫消散一空,神清气爽得很——这会不过巳时中而已。
天气甚好,她提着个草编的小夹袋子就出了门。
此时秋高气爽,宋妙东逛逛,西逛逛,晃晃悠悠地出了酸枣巷。
沿途不住有邻里故旧叫她,问对门宅子修造进度,又搭问“小宋娘子这会子去哪里”云云。
宋妙就笑眯眯随口应答着往外走。
她也不叫骡车,只信步而行,听着路边人叫卖声,见有漂亮的磨喝乐,又有小竹刀,一问价,都便宜得很,连价也没还,就都买了,只觉得自己豪爽得很,俨然天下第一巨贾手笔。
等又走半条街,闻到一股子浓香——却是中秋就在眼前,路边小贩支个大锅,卖起了糖炒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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