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
竹梢之上,已空空如也。
许夜的身影,如同溶入了骤然加速的暮色之中,又仿佛化作了一道无形无质的清风,悄无声息地朝着二长老与三长老遁走的方向“飘”去。
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迅疾猛烈,没有真气爆发的轰鸣,也没有衣袂破风的厉啸,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慢”与“轻”,仿佛在空气中滑行。
但仅仅一次眨眼的时间,他的身影已出现在数十丈外的山林边缘,再一闪,便彻底没入了那片被暮色和树影笼罩的幽暗之中,消失不见。
只留下原地那根微微颤动的细竹,以及竹梢上渐渐平息的弧度。
远处断墙后。
翁白瓮刚刚捕捉到许夜身影的消失,心中那口不知是松是紧的气还未吐出,便感到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隐晦、却更加深沉浩瀚的意念,如同无形的潮水,以许夜消失处为中心,悄无声息地扫过整片翁府废墟。
甚至向着山林方向迅速蔓延开去!
那并非杀气,却是一种更高级的、仿佛天道俯瞰般的冷漠锁定。
翁白瓮浑身一僵,寒意彻骨。他明白,许夜并非离去,而是……追击!
“嗖——!”
一道极其尖锐、仿佛能刺破耳膜的破空厉啸,骤然划破了翁府废墟上空沉滞的死寂!
那声音来得毫无征兆,快得超越了寻常听觉的捕捉,只留下一道转瞬即逝、令人心悸的音痕。
藏身断墙后的翁白瓮,正因许夜的消失与那股浩瀚意念的扫过而心神不宁,闻声猛地一颤,几乎是本能地循声抬头望去。
然而,以他的目力,只能勉强捕捉到一抹模糊到几乎溶于暮色的翠绿残影,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撕裂浑浊的空气,朝着翁府后山的方向疾射而去!
那速度之快,甚至在其轨迹后方拉出了一条细微的、扭曲的淡青色气痕,旋即又被寒风搅散。
“那个方向是……后山?”
翁白瓮心头一凛。他虽然看不清那究竟是什么,但那凌厉无匹的破空之声,已足以说明一切,这是许夜出手了!
目标,正是方才逃遁之人可能途径的后山!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可怕声响的余韵,越过残垣断壁,投向翁府后方那片在愈发浓重的暮色下显得幽深如墨的连绵山林。
就在此时,他隐约看到,靠近林缘的一处树影晃动间,似乎有一道仓惶的灰色身影正极力向内窜去,速度不慢,但与那破空之声相比,却显得笨拙而迟缓。
是那个留守的灰袍人!
他竟然没跟那两位长老一起从前山逃走,而是独自选择了后山!
这个念头刚起,翁白瓮便看见,那道锐利的破空声所化的无形轨迹,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而精准的弧线,如同拥有生命和眼睛的死亡之镰,毫不留情地朝着那道即将没入林中的灰色背影,疾追而去!
两者之间的距离,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缩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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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林深处,暮色更浓。
光线被层层叠叠的枝桠切割得支离破碎。
姜无悔将轻功催至极致,真气在经脉中疯狂奔涌,带起阵阵灼痛。
他不敢走显眼路径,专挑荆棘灌木丛生、枝桠横斜的险僻之处窜行,灰袍已被勾挂得破烂不堪,脸上、手上也添了数道血痕。
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远离翁府,远离那个怪物!
至于去向何处,是否与师尊汇合,此刻都已顾不上,先逃出生天再说!
他刚奋力跃上一根粗大的横生树枝,足尖在湿滑的树皮上一点,正欲借力扑向更前方一棵古树,就在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微妙瞬间。
“咻——!”
那声仿佛追魂索命般的尖锐破空啸音,毫无征兆地穿透了林间的风声与枝叶摩擦声,清晰地钻入了他的耳中!
而且,近在咫尺!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冰彻骨髓的寒意,如同高压下的冰水,瞬间从他头顶灌下,浇透了四肢百骸!
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根根倒竖!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更不敢回头去看那究竟是什么!
求生的欲望压榨出最后一丝潜力,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近乎野兽般的低吼,强行扭转身形,就欲不顾一切地朝侧面扑倒,以期避开这来自背后的致命一击。
然而,那破空之物的速度,快得超出了他身体反应的极限!
就在他身形将动未动、意图刚刚传递到肌肉的刹那——
“噗嗤!”
一声轻响,沉闷而短促,仿佛利刃刺穿了厚重的皮革。
姜无悔的动作骤然僵住,如同被无形的冰线瞬间冻结。
他前扑的姿势定格在半途,脸上因极度惊骇与用力而扭曲的表情也凝固了,只剩下那双瞪得滚圆、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极致恐惧的眼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低下头。
视线所及,是自己胸前那片已然被深色液体迅速浸染的灰色衣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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