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大殿中，圣光依旧璀璨。
但那种璀璨，此刻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孤寂，大天使与堕天使们的座椅已经撤下，那些曾经端坐于此、共同注视着神域大战全程的身影，早已经各自离去。
圣光与魔气交织的气息还在空气中残留，但此刻正在缓缓消散，路西法也已经走了。
他离开时没有说任何话，只是从座椅上站起，身形化作一缕黑雾，无声无息地融入虚空，也没有在物质宇宙停留，直接回归地狱。
米迦勒没有挽留，也没有询问。
两位老君的警告太过沉重，沉重到连他们这样的至高存在都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些信息。
现在，大殿中只剩下米迦勒一位。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圣光笼罩的面容上依旧看不出任何表情，但那双被圣光遮蔽的眼眸深处，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他低下头。
脚下的地面，那由纯粹圣光凝聚的、光滑如镜的地面，开始涌出一层细细的云雾。
如同水面被投入石子，一圈圈涟漪向四周扩散，而涟漪的中心，云雾翻涌，凝聚出光影。
然后，一幅画面出现在他的脚下。
正是人族中州，环带世界。
在光影的画面中，环带世界的庆祝活动已经进入尾声。
第三、第四、第五环带的诸多广场上，政务机器人们正在清理垃圾，拆除临时搭建的舞台。
那些曾经飘扬的旗帜和彩带，此刻已经被小心地收起，留作纪念。
人们的脸上还残留着笑容，但那种笑容已经不再是狂欢的狂热，而是劫后余生的平静。
附近的星域中，所有的生态行星已经全部跃迁离开。
那些被引力发生器拖拽而来的数千颗星球，此刻已经回归了各自原本的轨道，消失在茫茫星海之中。
庞大的联合舰队已经全部疏散撤离，环带世界第七环带的港口，人族的舰队也正在缓缓归港，一艘艘战舰安静地停泊在船坞中，引擎的余温还在虚空中散发着微光。
一切，似乎已经恢复了原样。
米迦勒的目光在画面中缓缓移动，扫过环带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曾经被龙族威胁的战争阴影，此刻已经彻底消散，人们回到了各自的工作岗位，开始了漫长而艰难的重建。
工厂重新运转，农场重新播种，学校重新开课，商场重新开售。
生活，还要继续。
人族的大本营，在此次寰宇之灾中没有受到太多影响，环带世界完好无损，中州星域没有出现重大伤亡。
西域诸国虽然失去了万神殿的精神支柱，但光明教会的及时介入稳住了局面。
南疆世界的多神信仰虽然崩塌，但那些信徒正在天堂圣光的引导下，缓慢而艰难地寻找新的方向。
人族的整体气运，仍旧满溢。
米迦勒看着这一切，神色微动。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脚下的画面骤然闪烁，开始急速变换。
一个又一个星域，一个又一个文明，一个又一个星系——它们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脚下掠过。
然后，他看到了现今宇宙的真实面貌。
大量的星系星域，出现了巨大的空缺。那些曾经繁星密布的星域，如今只剩下稀疏的光点。
无数恒星系被龙族吞噬，无数行星被龙族嚼碎，无数矿藏被龙族开采一空，那些曾经富饶的资源星域，如今只剩下空洞的残骸。
而那些残留的资源——要么是深埋于行星内核、难以开采的稀有矿藏，要么是连龙族都不屑一顾的凡铁物质。
想要重新开发，需要投入难以想象的人力、物力和时间。
幸存下来的文明，太少了。
米迦勒的目光落向中州附近的星域。那里，还有几个文明——智械帝国、灵能议会、精灵族——它们在龙灾爆发后果断迁移到人族附近，依托人族的庇护躲过了劫难。
它们活了下来，但它们的疆域，它们的殖民地，它们的资源星，大部分已经化为虚无。
还有一些更遥远的文明，那些躲藏在未知星域、未知维度、未知夹缝中的幸存者。
它们有的只有一个星球，有的只有一艘方舟，有的甚至只有几千、几百个个体。
它们活了下来，但在已经空洞的宇宙里，它们的存在显得如此渺小。
渺小到几乎可以忽略。
米迦勒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那些文明，原本都处于各自的生态圈里，彼此之间隔着遥远的距离。
从前，它们可以通过超凡之力跃迁、传送、星门来进行相互沟通，进行贸易，进行文化交流，甚至发动战争。
但在变革之后，当神域消失，当神灵权柄削弱甚至消亡，当那些超凡之力逐渐失效…
米迦勒的眉头微微皱起。
恐怕，大多数文明之间，彼此的联系将会彻底断绝。
它们会被困在自己的星域里，被困在自己的星球上，被困在那片空旷的、寂静的星空中。
它们将无法再互相帮助，无法再互相贸易，无法再互相交流。
它们将孤独地存在着，直到某一天，重新发展出新的联系方式。
但那一天，可能需要千年、万年，甚至更久。
米迦勒抬起头，望向穹顶上那片璀璨的圣光。
“真要到那时…”他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白银山也必须做出选择了。”
他想起天父——太阳神曦阳，那位从不可知域中带回无数宇宙残片、带回无数遗民、创造了这个多元宇宙基石的存在。
祂在很久以前就选择了隐退，将天堂重新交回给了天使们。
如果神域崩裂，如果诸神权柄消失，如果超凡之力逐渐衰退——天父会怎么做？
米迦勒不知道。
但他隐约感觉到，天父对此可能会乐见其成，因为天堂对人族的影响，已经太大了，大到一旦天堂出现问题，人族也会随之动摇。
这种渗透，已经太过深入。
“希望…”米迦勒低声说，“能早日联系上我主耶和华。”
他闭上眼，沉默了很久。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脚下的画面已经消散。云雾退去，圣光重新覆盖地面，一切恢复如初。
米迦勒转身，向着大殿深处走去。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堂中回响，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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