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现在有多少人口？”他问。
“登记在册的约三十九亿。”林澜调出一份全息简报，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红色的危机点位，“西域世界整体上以奥林匹斯、古罗马、阿斯加德三个教区为核心，辐射周边三千余个附属教区。万神殿覆灭的消息确认后，七十二小时内，这些教区里的狂信徒们的自我献祭行为呈指数级上升。现在五天过去了，完全没有衰减迹象，因为这些狂信徒们的行为已经开始辐射到普通民众群体中了。”
“具体伤亡数字呢？”
林澜沉默了一瞬。
“截至出发前，确认死亡数量超过了八千万。其中约六千万是自我献祭，火焰焚烧居多，其次是放血、绝食，还有一些…更古老的方式。”
她没有展开细节，亚瑟也没有追问，“另有超过五亿人出现不同程度的灵魂失稳症状。他们大多是浅信徒，信仰链接断裂导致的精神冲击超出了个体承受阈值。这些人目前还没有受到毁灭意志的影响，但如果不干预，后续的自毁行为只是时间问题。”
突击舰的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亚瑟看着全息简报上那些红色光点，每一个都代表一个正在流血的城市。
事实上，西域全境里只有天堂、天庭和人族大使馆驻地还保持着绝对稳定，连平民区域都出现了不少伤亡事件。
“邪教呢？”他问。
“这才是最麻烦的部分。”林澜放大其中几个区域，“万神殿存在时，西域的多信仰体系依靠神明的真实反馈维持平衡。不同神系神灵各司其职，信徒通过祷告获得神术回应，教廷负责协调跨信仰事务。诸神陨落后，神术反馈全部中断。信徒们发现祈祷得不到回应，神像失去光辉，圣地失去神圣。一部分人陷入绝望，另一部分人就开始寻找新的信仰。”
她点开一段情报视频。
画面中，一个穿着古罗马式长袍的男人站在临时搭建的祭坛上，双臂向天伸展，脸上带着狂喜的表情。
他身后的祭坛中央不是任何已知神系的圣徽，而是一团不断蠕动的暗红色肉瘤。
“猩红孽物，三天前出现在古罗马教区边境地带。”林澜说，“自称新晋升的血月魔神，迷惑信徒并以鲜血自我献祭。当地驻军在接到情报后第一时间清剿了那个祭坛，但类似的东西正在西域各地同时涌现。目前已知的，猩红军团、魔神残渣和虫兽妖灵都出现了，还有一些连我们也无法归类的存在。”
亚瑟看着画面中那个男人脸上的表情。那不像是被控制的麻木，反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终于找到寄托的狂热。
神明死了，但信仰的需求没有消亡。
当真空出现，任何东西都能填进来。
“当地教廷那边什么情况？”
“瘫痪了。”林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叹息，“教廷本质上是一个多信仰协调机构，它的权威建立在万神殿的真实存在之上。五大神系的神谕同时消失的那一刻，当地教廷就失去了决策能力。枢机主教们各自为政，有的把自己锁在祈祷室里试图重新联系神明，有的宣布教廷进入紧急状态但拿不出任何方案，还有的…已经在和那些‘新神’接触了。”
“奥林匹斯教区的首席大祭司三天前公开焚烧了自己的双眼，说‘看不见神的音容面貌，眼睛便不再有意义’，他的追随者中有数千人当场效仿。当地驻军赶到时，整个神殿广场的伤亡数字已经超过万人了。”
突击舰内安静下来。
引擎声、生命维持系统的气流声、某个仪表盘发出的规律滴鸣——这些属于文明世界的声音，与舷窗外即将抵达的那个正在坍塌的精神世界，形成了某种荒诞的对照。
亚瑟闭上眼睛。
天之声在他意识深处微微震动，天堂的至高意志此时同样在关注西域，但它关注的姿态很克制。
没有雷霆万钧的神谕，没有铺天盖地的天使军团，只有这种若有若无的注视，像一只手轻轻按在他的肩上。
他理解了这种克制。
天堂不想让西域信徒觉得他们在趁火打劫。至少在表面上，这次行动的基调是“人道救援”而非“信仰征服”。
光明教会派出的圣教军全部都是凡人军团，天使军团只有两个联队，携带的是大量的医疗设备和圣晶石，而非审判之矛与圣光炮。
就连后续的支援舰队，也只有一支整编的虚空战舰方队，其余全部都是民用大型舰船。
这既是谨慎，也是一种漫长的布局，用善意而非威能，去接住那些从万神殿废墟中坠落的人们。
“快到了。”林澜说。
亚瑟睁开眼。
舷窗外，一颗黄褐色与深蓝色交织的行星正在放大。
西域世界——人族现有四大领地中属于西方人种征服的世界，万神殿在人间的信仰根基。
它和中州环带世界截然不同：没有精密计算的巨构环带，没有均匀分布的人造生态系统，只有数颗自然形成的小型星球，大陆与海洋以及散落其上的、带着各个神系建筑风格的城市群。
西域世界是一个保存完整的恒星系系统，有五颗近地轨道星球和一颗远地轨道气态星球，其中的第四颗星球便是西域世界的主体存在。
这颗星球承载了西域世界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口，其他几颗星球作为资源星供给着西域主星。
此刻，在西域主星上，那些城市的轮廓中，正升腾着肉眼可见的黑烟。
不止是焚烧祭坛的烟，还有一种更抽象的、只有五阶强者乃至神灵的灵视才能捕捉的扭曲之物——信仰崩塌后从无数灵魂中逸散出的精神残渣汇聚而成的灰黑色雾霭，此刻正笼罩在整颗主星的大气层内。
突击舰开始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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