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为道而死，也为失道而亡。
他们在白曜城的中央广场停下，这里曾经是信徒们聆听神谕的场所，现在被改造成了临时指挥中心。
广场中央，原本供奉宙斯神像的巨大基座上空无一物，神像本身在信仰之力链接断开的那一刻就崩解了，大量神力溢散，只剩下几块碎裂的大理石残片。
一位光明教会的枢机主教正在指挥圣教军调配物资。
他看到了亚瑟，快步走了过来。
“白银天使阁下。”他的声音带着长途奔袭后的沙哑，“感谢您赶来。”
“现在什么情况？”亚瑟直接问。
枢机主教展开一幅神力投影，整个西域主星的缩略图浮现在空气中，三大教区被不同颜色的标记覆盖。
“红色是完全失控区域，主要是周边卫星城和偏远教镇。教廷在当地的神职人员要么已经死亡，要么加入了失控的宗教活动，要么彻底丧失行动能力，我们的人手完全不够。”他指向其中几处，“奥林匹斯教区的安提亚、帕拉斯谷、阿耳忒弥斯猎区；古罗马教区的玛尔斯兵营、维斯塔圣火殿；阿斯加德教区的英灵高原、弗蕾亚花原，这些都是重灾区。”
“失控的宗教活动具体指什么？”林澜问。
枢机主教沉默了一下。
“自我献祭只是其中一类，更多的是…信仰畸变。”他选择了这个词，“原有的宗教仪式失去了神力反馈后，有不明邪神趁虚而入，大量信徒开始自行‘填补’那些空缺的祭祀环节。比如古罗马教区玛尔斯兵营的战士，他们原本在训练前后会进行祈祷，战神玛尔斯会赐予他们短暂的力量加持。现在神力加持消失了，他们便开始用自身鲜血涂抹武器，认为血液中的生命力可以替代神明的赐福。”
亚瑟冷哼一声，说道:“这是很明显的精神污染行为！”
“是的。”
“英灵高原那边的情况更糟，阿斯加德信仰中，战死者将进入瓦尔哈拉，与奥丁共饮。这是他们的核心教义，但奥丁陨落后，瓦尔哈拉的存在本身被外来邪神渗透，影响了大量的信徒。大部分战士信念出现偏差，选择通过互相残杀去‘晋升’瓦尔哈拉。他们彼此厮杀，很多都动用了神力武器，下手不留活口…
三天内，英灵高原的战士阶层减少了四分之三！”
“维斯塔圣火殿的圣女们…”主教停顿了一瞬，“罗马神系的维斯塔是炉灶与家庭之火的女神。她的圣火殿中保存着象征文明延续的永恒之火。维斯塔陨落后，永恒之火熄灭了，圣女们认为自己的存在意义也随之终结。她们中的大多数选择了自我献祭，当场就点燃了自身。只有一些年轻的浅信徒活了下来。”
亚瑟的目光落在投影上，那些红点密密麻麻，像疫病的感染分布图。
某种程度上，整个西域现在确实处于一种疫病爆发的时期，还是信仰的疫病，精神的疫病。
万神殿覆灭带来的不仅是神力的消散，更是一整套信仰系统的崩塌，对于那些将一生奉献给神明的人来说，神明的死亡等同于他们自身存在意义的死亡。
“此地教廷还剩多少运转能力？”他问。
“不到两成。”枢机主教的脸上浮现出苦涩，“五大神系的枢机教团本就各自为政，现在更是一团混乱。奥林匹斯枢机教团们把自己封闭在神殿中祈祷；古罗马枢机教团尝试用一种古老的占卜术寻找新的神谕，但那个占卜术本身就需要神明的回应才能运作；阿斯加德枢机教团更直接，他们中的一半人已经加入了英灵高原的献祭行动。”
“天堂派系呢？”
枢机主教微微抬头，他就是光明教会的人，属于天堂派系。
“天堂派系在西域教廷中一直是少数派。”他说，“万神殿时代，五大神系占据绝对主导，天堂派系在这里只具备象征意义，连圣教军都不成建制。
现在五大神系崩溃，理论上我们有了扩张的空间，但……”
“但你们不能。”林澜直截了当地说。
枢机主教没有否认。
“如果天堂派系此刻大举扩张，会被西域信徒视为趁火打劫，我们确实可以借此机会将光明信仰植入西域，但那将是以恐惧和绝望为基础的信仰。这种信仰不稳定，而且更容易吸引邪神的降临。”他看向亚瑟，“米迦勒殿下的指示很明确：全力辅助人族高层自救，此次行动不涉及信仰传播。”
“先让人活下来，再谈他们应该信仰什么。”亚瑟微微点头，这和他在中州感受到的天堂的态度完全一致。
不是慈悲，也没有阴谋，而是一种极致的克制。
天堂的决策者们清楚地知道，在万神殿的废墟上仓促建立的新信仰，只会是另一种形式的废墟。
但克制不等于无为。
“给我一个污染源头。”他说，“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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