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提亚，赫菲斯托斯锻造之城的废墟。
亚瑟独自走进这座曾经以铁砧声闻名的城市时，第一感觉不是和平的宁静，而是死亡清洗后的死寂。
街道两侧的锻造工坊门扉敞开，熔炉里的火焰早已熄灭，铁砧上的半成品武器还保留着被放弃时的姿态——各种未完成的武器被随意丢弃在各种角落里。
制造它的工匠们此刻正集体躺在城中心的医疗中心里，双手缠满了被圣光浸润的绷带。
医疗中心设在曾经的赫菲斯托斯神殿中，神殿本身是实用主义风格的建筑，没有宙斯神殿的宏伟柱廊，没有阿波罗神殿的鎏金装饰，只有厚重的石墙、宽大的通风口，以及神殿中央那座巨大的锻造炉。
赫菲斯托斯的神像曾经矗立在锻造炉旁，形象是一个肌肉结实、手持铁锤的中年男人，脸上沾着永不擦拭的炭灰。
现在神像已经碎裂了，看起来并不是自然崩解，而是被外力砸碎的。
亚瑟站在神像残骸前，看着那些散落一地的石块，每一块都曾被工匠们世代抚摸，石面光滑如镜。
碎裂的边缘还很新，亚瑟内心估算也就是三天内的事情。
“这是信徒们自己砸的。”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亚瑟转身，看见一个穿着圣教军白袍的年轻医官。
她的袖口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和烫伤药膏的痕迹，眼帘下一片青黑。
“赫菲斯托斯陨落的消息确认后，城里的铁匠们就被邪神蛊惑集体来到神殿，然后他们就用自己的铁锤砸碎了神像。”医官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讲述一件发生在遥远过去的事，“砸完之后，他们把铁锤随手丢弃，然后回到各自的工坊，把熔化的铁水浇筑在自己手上。”
“封禁工匠之手？”
“是的，赫菲斯托斯是锻造之神，是所有铁匠们的信仰。按照教义，他们每一次完美的锻造都是神明通过他们的手完成的。神明死亡，邪神便偷换概念，他们的手不再是神明的工具，而是窃贼的手段。”医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所以他们用铁水惩罚这双‘偷窃’了神明技艺的双手。”
亚瑟跟随军医官一起走进医疗帐篷区。
帐篷里排列着简易病床，床上躺着的病人们有一个共同特征：双手缠着厚厚的绷带，圣芒从绷带缝隙里透露出来，正在艰难地修复被铁水摧毁的肌肉与神经。
有些人失去了整个手掌，有些人手掌上还剩下变形的残块，还有些人的烧伤向上延伸到了前臂。
他们都很安静，没有呻吟，没有哭泣，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盯着帐篷顶部，目光空洞。
仿若失去了灵魂…亚瑟在心里下了初步判断。
亚瑟在其中一张床边停下。
床上是一个看起来正值壮年的男人，只是该男人的双手被固定在身体两侧，绷带的厚度说明伤势极重。
亚瑟在他身边坐下，右手抚在男人头颅的上空，掌心向上。
属于他自己的圣光之力在掌心里凝聚，不过一小会，一团小小的虚影出现在他的掌心里。
那是军医官与男人的虚影，他们正在说话。
“你锻造了多少年？”军医官问。
男人的眼神动了一下。
“一百四十年。”他的声音沙哑，喉咙可能也被热气灼伤过，“从十六岁学徒开始，我锻造了四万件成品武器！”
男人喘着粗气道:“我的第一件作品是一把匕首，给军团的猎人用的。淬火时温度没控制好，刀刃出现了细微裂纹。师父让我重做了九次，直到裂纹完全消失。”
“后来那把匕首怎么样了？”
“猎人用了四十年，死在了战场上，那把匕首传给了他的儿子，又传给了孙子。”男人的嘴角微微抽动，可能是试图微笑，“最后一次听到它的消息，是猎人的曾孙带着它去了北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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