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武器装备都是你做的吗?”
“是赫菲斯托斯通过我的手锻造的。”
“赫菲斯托斯没有降临物质宇宙的先例,祂不可能在你的锻造炉旁边。”亚瑟说,“祂不会亲自握着你的铁锤,不会替你判断淬火的温度。祂只是在你失败无数次后继续给予你重新锻造的信心,而这一百四十年里每一次落锤的,是你自己的心和手。”
男人沉默了很长时间,才缓缓开口继续说道:“我知道,当信仰崩断的那一刻,当我在砸碎神像的那一刻我就清醒了。”
男人抬起一只手臂,像是虚空握住了什么,说道:“铁锤砸下去的第一下,神像上就出现了裂纹,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了——神像已经失去了全部的神性光辉,恢复成了石头。那只是一块被我们朝拜了千年的石头罢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浇筑铁水?”
男人的眼眶红了。
“因为如果我不浇…我就必须承认,这一百四十年来,每一次举起铁锤时心里的那种充实感,那种‘神明与我同在’的感觉,都是我自己想象出来的。”他的声音开始颤抖,“我必须承认,那些深夜里独自面对熔炉的时刻,那些以为被神明注视着的时刻,其实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自我欺骗罢了!”
虚影的对话到此结束,男人陷入了深沉的梦境,帐篷里安静下来,隔壁床的伤员侧过头,无声地流泪。
亚瑟看着男人的面庞,那双眼眶乌黑且沉重,明显是长期没有得到充足休息的缘故形成的。
亚瑟轻轻掰开男人得一只眼睛,里面没有癫狂,没有狂热,只有一种极度清醒的、痛彻心扉的清醒。
一百四十年的信仰,一百四十年来每一次落锤时心中在默念的祈祷,每一次淬火时感受到的神圣降临,每一次将成品交给客户时说的那句祝福,“愿赫菲斯托斯保佑这件武器”。
亚瑟伸出手,手掌覆在男人的胸膛上。他没有使用圣光治愈,那不是他现在的责任。
他将自己的圣光之力调节到最柔和的程度,化作一股暖流缓缓融入男人的身体。
不出亚瑟预料的,在男人的心脏位置,丝丝缕缕的的圣光之力突然发生了变化。
一部分染上了猩红色,很明显,这是来自猩红军团的力量。
另一股却让亚瑟眉头微皱,这力量呈现出灰色,性如死亡之力却又不同,像极了腐朽。
亚瑟收回掌心中汲取到的这两股力量,没有继续探查其他人。
没有必要,以他现在的实力,这两股力量被分离出来的一瞬间,他就已经通过感知,确认了附近所有病患们的真实情况。
他走出帐篷,没有回头。
军医官跟了出来。
“他们还有救吗?”她问。
亚瑟微微摇头,直接下达了命令:“让唱诗班准备圣歌吧,这些工匠们的灵魂已经被污染,必须要进行高强度的净化才能获得挽救。”
军医官面色微变,急忙小跑着离开。
周围有圣教军的骑士们跟随在军医官的身后一起离开,他们也听到了亚瑟的话语,对白银天使的判断深信不疑。
亚瑟独自站在安提亚的街道上,看着这座沉默的锻造之城。
每一个熄灭的熔炉背后都有一个类似的案例,一百多年的凡人铁匠,锻造了一生的沉默劳者,在赫菲斯托斯陨落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命运都被拦腰斩断。
不仅是神明夺走了他们的手艺,还有外来的邪神在窥探他们的生命。
他在安提亚的街道上站了很久,天之声在他意识深处沉默着,至高天堂的意志此刻没有任何指引,没有告诉他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他觉得这不是冷漠,而是一种承认,承认有些伤口,连圣光也无法替他者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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