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血色。
亚瑟的瞳孔在那记忆碎片涌入的瞬间骤然收缩。
光核中的残魂仍在注视着他，斯卡蒂的执念没有言语，但她传递的画面比任何语言都更精确。
亚瑟认得那种猩红，那可不是什么血色，而是一种更深沉、更浓稠、带着活性意志的猩红液体。
它不会凝固，不会干涸，甚至不会轻易死亡，它像活物一样在冰原上蔓延，触及的一寸土地都会留下腐蚀的印记。
而在血海翻涌的最深处，三道身影正在凝聚。
斯卡蒂的神念无法传递那三道身影的具体面貌，显然这段记忆已经被反复冲击变得破碎。
但亚瑟不需要看清，他只需要感知到那三道身影散发的力量——暴虐且凌厉的绝对武力，腐蚀万物的血月魔力，以及潜藏在血海最深处、从未现身却源源不断释放污染的第三个存在。
三位魔神同时降临？
斯卡蒂在记忆中的后续动作被压缩成碎片化的画面：她的长弓连珠般射出冰霜箭矢，将第一批从血海中跃出的猩红造物冻结在半空。她的猎装上沾满了血污，分不清是敌人溅上的还是自己伤口流出的。
她脚下的冰原裂开了数百道深不见底的裂缝，每一道裂缝里都涌动着被寒冬神力逼退的血色，她将一个又一个猩红军团先锋冻结成冰雕，冰雕碎裂的声音在记忆里像连绵不绝的雷暴。
但她终究只有一人。
别说神王了，她甚至不是主神，只是一个次级从神，她的神国小而精，她的信徒忠于职守，但这一切在三位魔神的联合攻势面前，就像冰原上的篝火对抗暴风雪。
她最终逼退了三位魔神的攻势，虽然它们只是远远看着。可代价是她自己最后的神力都几乎损耗殆尽。
魔神们没有夺取她的神国，但她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再守护它太久。
记忆的最后一片碎片里，斯卡蒂站在冰宫的大厅中，亲手将那枚开启神国核心的钥匙交给一个跪在她面前的信徒。她说了什么，声音被记忆的震荡淹没，但她的口型清晰可辨：
“如果我回不来，永远不要打开。”
然后她转身走入风雪。
那之后，神域中的奥林匹斯山战场传来了惨烈的讯息，而龙族的主力正在全面围剿万神殿。
她去了，便再也没有回来。
记忆终止。
光核旋转的速度减缓了，那道残魂的目光仍然停在亚瑟脸上，她传递完了她愿意传递的一切，此刻正安静地等待着，等待这个意外的访客做出反应。
她没有认出亚瑟是天使，也许身为残魂的她已经失去了分辨神力类型的能力，也许她只是太久没有见到任何活着的东西，以至于不在乎来者是谁。
此刻，她的执念只有一个，保护神国，保护那些被她封存在冰棺中的侍奉者，以及在极寒夜中游荡的迷失亡魂。
但亚瑟此刻的关注点已经从神国本身转移了。
“它们又来了。”他说。
残魂的意念波动了一下，传来一种困惑的涟漪。
“不是你的记忆里那些。”亚瑟的声音压得很低，不是刻意压制，而是喉咙里某种久未发作的灼烧感正在影响他的声带，“但本质是一样的。”
他转过身，背对光核，面向来时的空间通道。
他的神识在一瞬间铺满整个神国——冰宫、冻原、山丘、穹顶和地下空间，每一寸冰壁，每一道裂缝，每一粒悬浮在空中的冰晶碎片。
扫描的精度被他推到了极限，时间之力加持在神识上，让感知变得比光更快。
没有任何异常痕迹。
没有猩红军团的能量残留，没有血月的污染痕迹，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异常能量波动都没有！
神国外的防御机制完好无损，那些被折叠在空间中的冰层没有受到任何外力冲击，斯卡蒂的残魂虽然虚弱，但依然在稳定地维持着光核的运转。
干净得像雪。
但这就是问题。
虽然有些模糊，但亚瑟在外界时确实感知到了猩红之力和另一股诡异的死亡之力，那两种力量的浓度极低，却真实存在过。
那种力量的气味，那种能量的颜色，那种一接触就让人想起铁锈和死亡混合物的触感，他早就刻在骨头里了。
如果神国里没有，那它们一定还藏在神国之外。
只是，为什么？
亚瑟面色一变。
他不等残魂的反应，圣光从他的身体中爆发出来，洁白的天使之翼从背后展开，羽翼上的银色纹路在冷光中亮得刺眼。
他没有走空间通道，通道太长，空间折叠层太多，耽误时间。
他用的是更直接的方式，以白银天使的身躯配合神速力，以高频震动的方式，直接“撞开”神国与物质宇宙之间的壁垒，从世界壁垒的夹层中硬生生穿透出一条路来。
这是他彻底掌握神速力后自然掌握的能力之一，而天使之躯本就属于神体，轻易不会受到固定领域的空间规则束缚。
他现在已经可以在物质宇宙与神域之间自由穿行，理论上可以穿越任何不设防的空间壁垒，而眼前这座神国的防御机制已经因失去神力供应而降到了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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