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号,立秋刚过。草北屯合作社的会议室里,石片地图上的七个圣地只剩下两个没找到了:太阳符号点和人形符号点。人形符号很特别——画的不是简单的人,是一个举着锤子的人形,旁边有火焰图案。
“这应该是铁匠,”王建国仔细辨认后说,“举锤打铁,旁边是火炉。古代的铁匠很受尊重,铁器对狩猎、农耕都至关重要。”
张大山凑近了看:“我爷爷说过,老祖宗里有‘铁神’,能炼铁打刀。铁匠铺子叫‘火龙屋’,因为炉火像龙吐火。”
“那这个点可能在哪儿?”曹大林问。
“可能在黑水河一带,”张大山回忆,“我小时候跟父亲去过黑水河,那儿的水是黑色的,因为河底有铁砂。河岸上有老铁匠铺的废墟,但早就没人了。”
吴炮手也想起来了:“对,黑水河!我师傅说过,民国时候那儿有个姓孟的铁匠,打猎刀一绝。后来日本人来了,强迫他打军刀,他不干,把炉子砸了跑了。”
“姓孟?”王建国想起了什么,“是不是鄂伦春铁匠?”
“就是鄂伦春人,”吴炮手肯定,“鄂伦春有铁匠传统,他们打猎用的刀、箭镞、马具,都是自己打的。”
“那咱们去找找,”曹大林决定,“了解古代铁匠技艺,对咱们合作社发展手工艺有帮助。”
这次考察队规模小了些,八个人:曹大林、吴炮手、张大山、王建国、陈明、刘二愣子、赵强,还有特意请来的鄂伦春铁匠孟库——他是那个老铁匠孟师傅的孙子,五十多岁,继承了祖业。
孟库话不多,但很实诚:“我爷爷那辈就离开黑水河了,在阿里河定居。铁匠手艺传到我这辈,也快断了——年轻人不愿意学,嫌脏累。”
“为什么?”陈明问。
“打铁要力气,要耐心,一坐就是一天,”孟库说,“现在有现成的刀卖,谁还费那劲自己打?但我爷爷说,自己打的刀,有魂。”
八月十一号,小队出发。黑水河离草北屯约六十里,路不算远,但难走——要翻两座山,过三条河。
路上,孟库讲起了鄂伦春铁匠的历史:
“我们鄂伦春人,最早用石器、骨器。后来从蒙古人那儿学会了用铁,但不会炼,只能换铁料自己打。清朝时候,朝廷在黑龙江设铁厂,鄂伦春人去当学徒,学会了炼铁。”
“炼铁用什么原料?”王建国问。
“用铁矿石,或者河里的铁砂,”孟库说,“黑水河的铁砂最好,含铁量高,杂质少。我爷爷说,用黑水河铁砂打的刀,锋利,不生锈。”
“怎么炼?”
“建土高炉,用木炭烧。铁砂和木炭一层层铺,烧三天三夜,铁水流出来,浇成铁锭。再打铁锭,打成刀。”
这工艺听起来简单,但实际操作很难。温度控制、配料比例、锻打火候,都是经验。
走了一天半,到了黑水河。河水真是黑色的,在阳光下闪着金属光泽。河滩上的沙子也是黑色的,沉甸甸的。
“看,这就是铁砂,”孟库抓起一把,“用手就能吸起来,因为含磁铁。”
果然,他用一块磁石靠近沙堆,沙粒纷纷被吸起。
在河岸上,他们找到了铁匠铺的废墟。石砌的炉基还在,虽然坍塌了,但能看出结构:一个圆形炉膛,一个鼓风口,一个出铁口。
“这是土高炉,”孟库判断,“比我爷爷用的还老。看这炉壁的厚度,能烧很高温度。”
炉基周围散落着炼铁渣——黑色的玻璃状物质,还有未烧尽的木炭。
“找找铁砧和铁锤,”吴炮手说,“铁匠最重要的工具。”
大家在废墟里翻找。刘二愣子眼尖,在一堆石头下发现了铁砧——一块巨大的铁疙瘩,表面平整,有敲打的痕迹。铁砧旁边还有几把铁锤,锈蚀了,但形状完整。
“这铁砧至少两百斤,”孟库试了试,搬不动,“古代铁匠,力气真大。”
除了铁砧铁锤,还发现了一些成品和半成品:铁刀、铁箭镞、铁马镫,还有铁锅的碎片。
“这是生活用品,”王建国拿起一个铁锅碎片,“说明这里不仅是武器作坊,也生产生活用具。”
陈明在废墟边缘发现了一块石碑,半埋在土里。清理出来,上面刻着满文和汉文对照的文字。
“我认得满文,”孟库凑近看,“写的是:‘铁匠祖师德楞泰在此立炉,康熙四十五年。’”
“康熙四十五年,1706年,”王建国算道,“将近三百年了!这是清代早期的冶铁遗址!”
大家肃然起敬。三百年,多少代铁匠在这里挥汗如雨,打造着山里人需要的铁器。
继续探索。在废墟后方,发现了一个山洞。洞口用石块封着,但留了缝隙。
“可能是储藏洞,”张大山说,“放铁料或者成品。”
大家小心搬开封石。洞里不深,约五米,但很干燥。洞里果然有东西:一堆铁锭,整齐码放;一些成品铁器,用油布包着;还有……一本手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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