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白毛风
北疆的天气,说变就变,前一日还是晴空万里,寒风凛冽。
一夜之间,铅灰色的云层便从蒙古高原的方向滚滚而来,低垂得仿佛要压垮燕山的群峰。
起初只是细碎的雪沫,随着北风越来越猛,雪沫变成了鹅毛般的雪片。
又被狂风卷起,在空中疯狂地旋转、抽打。
形成了北地,最令人闻之色变的“白毛风”。
能见度,骤降至不足十步,天地间一片混沌。
只有风的咆哮,与雪片击打物体的簌簌声。
气温急剧下降,呵气成冰,裸露的皮肤片刻就会失去知觉。
这样的天气,连最耐寒的草原狼,也会躲进洞穴深处。
任何军事行动,似乎都成了不可能的任务。
然而,在柔然汗国移动王庭中的“嚼骨可汗”郁久闾·獠戈。
正站在他那巨大的、抵御着风雪的狼头王帐门口。
仅存的左眼望着帐外白茫茫的一片,嘴角却勾起了一丝冰冷而残酷的笑意。
“长生天,也在帮助我们。”他低声自语,声音被风声撕扯得模糊不清。
“剥皮者”兀脱裹着一件厚重的、沾满血污的熊皮大氅。
兴奋地搓着手,咧开大嘴,黄牙在帐内昏暗的油灯下闪着光。
“大汗!这鬼天气,慕容恪的人,肯定都缩在乌龟壳里发抖!”
“悦绾那老小子,绝对想不到,我们会在这个时候动手!”
上一次在野狐岭的试探性进攻,虽未取得突破,但也让兀脱摸到了一些门道。
悦绾的“铁蒺藜”防御体系,在正面极为坚韧。
但其纵深广阔,各支撑点之间的联络与支援。
在如此恶劣的天气下,必然大打折扣。
而且,他发现了位于野狐岭主防线以东约三十里,一处名为“鹰嘴隘”的地方。
那里山势更为险峻,长城年久失修,守军相对薄弱,被认为是天险而疏于防范。
但在这样的大雪和狂风掩护下,天险或许能变成通途。
“铁账房”咄苾则依旧,冷静地计算着。
“大雪能掩盖踪迹,也能极大削弱守军的警觉,和远程打击能力。”
“但同样,对我们的行军,也是巨大的考验,非战斗减员会很高。”
“此战若成,收获巨大;若败,损失亦将惨重。”
獠戈转过身,独眼中闪烁着,赌徒般的锐光。
“风险?哪一场狩猎没有风险?慕容恪以为靠着悦绾和一场大雪就能高枕无忧?”
“我偏要在他,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给他最狠的一刀!”
他下定决心,指向舆图上那个“鹰嘴隘”的标记:“兀脱!”
“在!”兀脱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饿狼,猛地挺直身躯。
“我给你八千精锐!五千狼骸骑兵,三千从各部挑选的,最悍勇的战士!
“不要地骸团那些废物,此战要的是速度和一击必杀!”
獠戈的声音斩钉截铁,“趁着这场白毛风,给我翻过鹰嘴隘!”
“不要恋战,绕过所有沿途的烽燧营垒,直插悦绾的腹地!”
“目标是他设在长城后方三十里的,那个最大的屯粮基地,飞狐仓!”
“烧了它,悦绾的防线不攻自溃!”
“得令!”兀脱兴奋地低吼,仿佛已经看到了飞狐仓冲天的火光和守军崩溃的景象。
“记住,”獠戈最后叮嘱道,“风雪是你的掩护,也是你的敌人。”
“动作要快,要狠!我在王庭,等着你的好消息,还有……悦绾的人皮。”
兀脱狞笑着,重重捶了一下胸口,转身大步踏入风雪之中,开始点兵遣将。
柔然最精锐的八千骑兵,开始在狂风暴雪中默默集结。
他们用厚毛毡包裹马蹄,用皮绳将人与马更紧密地绑在一起。
如同即将潜入雪海的狼群,悄无声息地,向着东南方向的鹰嘴隘扑去。
第二幕:冰眸映
几乎在柔然精锐出动的同时,远在邺城的慕容恪,正站在他那间可俯瞰全城的观星台上。
台下,整个邺城已被厚厚的积雪覆盖,银装素裹。
平日里喧嚣的城市,在暴风雪中显得异常寂静。
但慕容恪的目光,却并非流连于眼前的雪景。
而是穿透了漫天飞舞的雪花,投向了北方那一片混沌的燕山山脉。
他身披一件玄狐大氅,并未戴冠,墨发在风中微扬。
那张俊美而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唯有那双眸子,在灰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幽深。
右眼如古井,映照着纷乱的雪影。
左眼的“冰晶义眼”,则仿佛与这酷寒的天地,产生了某种共鸣。
泛着一层几乎难以察觉的、极淡的幽蓝光泽。
他保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如同冰封的雕塑。
侍从远远站着,不敢打扰。
他们知道,每当王爷如此静立沉思时,便是在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
突然,慕容恪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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