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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城外卧佛寺。
卧佛寺宝殿,玄鹰卫已清理干净,铺设了地衣、桌案、矮椅。
宝殿两侧架子上的油灯,与破败供桌上烛火都已点亮。
熠熠摇摆的火光,将晃动的暗影投射在断了头,又被刮去涂身金粉的卧佛身躯之上,显得极其诡异。
郑江河与谢淮州坐在宝殿内,手中端着茶盏,听着茶釜中水滚沸之声,看着玄鹰卫拨开炭盆余烬在火炉中添入新炭,他攥紧了茶盏,视线落在坐于对面的沉稳喝茶的谢淮州身上。
今日下了早朝,谢淮州便命裴渡将他唤了过去。
郑江河上了谢淮州的马车,谢淮州一开口便问郑江河,郑老太师在临去之前是否打算联合世家上奏,请陛下以科举与萌任并行之法选仕。
郑江河当时只觉脊背发寒,如此隐蔽之事,知晓的也仅是各家在朝中重臣,且郑老太师突然离世此事已搁下,只等着他兄长郑江清回京之后再行商议,没想到谢淮州竟然知晓了。
不等郑江河否认,谢淮州便不紧不慢道:“论底蕴和朝中势力,卢家远胜郑家,郑老太师在世之时,郑家靠郑江清灭突厥之功,以此事争世家之首的位置倒也可行。可如今郑老太师仙逝,卢家正准备率世家上奏此事,此事若成……世家之首的位置哪里还有郑家的份儿。”
说罢,谢淮州又将玄鹰卫密报递给郑江河,密报中写着卢家准备在郑江清回来时,也就是明早早朝上上奏,请陛下以科举与萌任并行之法选仕。
“萌任,关乎所有世家未来,卢家料定了郑氏不会拆台,郑氏……这是给卢氏做嫁衣了。”
既然谢淮州已经知晓此事,郑江河也不瞒着:“谢大人,此事并非我刻意隐瞒,只是我身为郑氏子孙……”
谢淮州抬手制止郑江河说下去:“世家之首这个位置是谁家的,我并不在意。你兄长郑江清曾在长公主麾下,对长公主忠心不二,你……又一直跟在我身边,这些年为国政推行出了不少力。所以……世家之首与其是卢氏,我更希望是郑氏,且是以你们兄弟为核心的郑氏。”
郑江河没想到谢淮州会这么说,可这一番话又在情理之中。
“更重要的是……”
谢淮州一瞬不瞬望着郑江河,从袖中抽出蔺呈关的口供递给郑江河。
郑江河立刻放下玄鹰卫密报,双手接过蔺呈关的口供,他震惊看了眼谢淮州,仔细阅览。
“你与你兄长虽出身郑氏,但祖父并非嫡长一脉,有些事在你二人居高位之前,并不知晓。”谢淮州语声徐徐,“卢氏也是卢平宣弑杀长公主的背后推手之一,我恨不得生啖其肉,岂能让卢氏居世家之首?”
郑江河一目十行看完蔺呈关的口供,心跳剧烈。
“世家所拟的荫任取仕之法,我已看过。你与你兄长已在朝中且身居高位,至少……此事目前对郑老太师一脉最为有利,而非你兄弟二人。卢家已知晓你兄长明日到京,明日早朝便要上奏,借你兄长郑江清的势成他们的好事。”谢淮州一瞬不瞬望着他,“不论是……卢家想成世家之首,还是我要他们还债,郑江清都是关键。”
正如谢淮州所言,对郑氏来说,荫任取仕之法于郑老太师一脉最为有利。
他们兄弟二人,曾被郑家放弃。
后来,兄长被长公主收入麾下,他依附谢淮州之后,他们兄弟才逐渐入郑家核心。
郑江河深知谢淮州对长公主的用情至深,也深知兄长对长公主的忠心,加上这些年对谢淮州言听计从习以为常……
所以,郑江河并未多加怀疑,便与谢淮州一同来城外等候兄长。
还派了身边与他一同长大的随侍与裴渡同去迎兄长,避免兄长不信谢淮州不肯前来。
听到耳边炭火燃烧发出的噼啵声响,郑江河回神。
郑江河此时与谢淮州坐在这空旷的卧佛宝殿之中,随着外面的风雪声越来越大,不知为何心里却越来越慌,只觉事情隐约透出些古怪。
但,想到谢淮州这些年对长公主旧人的照拂,他还是按下心中不安,静静等候兄长。
不多时,外面传来马嘶声。
裴渡先行进门,侧身为身后被亲卫护着踏上廊庑的郑江清让道。
郑江河看到身着孝服,身披大氅的郑江清,起身行礼:“兄长。”
郑江清颔首,将马鞭丢给身侧护卫,拍了拍大氅上的积雪跨入宝殿,径直入内。
郑江河将位置让出,立在一旁,郑江清也未客气,大马金刀往谢淮州对面一坐。
殿门未关,凛冽的风将殿内火苗压得冒不了头。
见谢淮州不紧不慢放下茶盏,幽沉深邃的视线朝他看过来,郑江清解开大氅系带:“已是丑时,长话短说,谢尚书要助……以我们兄弟二人为核心的郑氏为世家之首,是要我兄弟二人做什么?”
“荫任之法取仕,有违长公主所定国策,我不想有人在朝堂之上提及,请郑将军书信一封,务必让郑氏闭紧嘴。”谢淮州用词十分不客气,手指摆了摆,示意玄鹰卫将摆着笔墨纸砚的小桌几,放在郑江清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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