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蒙挚脸色沉了下来,眼底甚至翻涌起怒意,阿绾终究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她垂下眼帘,目光转向街道前方。那原本空寂的街市上,不知何时已有了三三两两的行人,更远处,隐约传来车马轱辘碾过夯土路的声响。
“走吧,”她声音轻缓,仿佛刚才那番话从未说出口过,“先去一趟明樾台。这羊肉……你若不吃,我便拿去给细腰了。”
蒙挚的脸几乎要绿了,心口都因为极度压抑的怒火而微微起伏。
他恨不得立刻将阿绾拉到无人的角落问个清楚——方才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值得不值得,什么清誉有损?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然而,街上的动静很快打断了他的冲动。
远处,几辆黑漆华盖的马车已经驶了过来,前后皆有持戟郎卫开道。
更有些身着深衣官袍、头戴进贤冠的身影,正从宫城方向散出,或骑马,或步行,在仆从的簇拥下各自归家。
看这光景,是始皇的朝会散了,文武重臣们结束了冗长的议政,终于得以回家歇会儿了。
放眼望过去,这其中不乏与蒙家交好、或是曾在蒙恬大将军麾下任职的官员。
他们都是眼尖的主,若瞧见自己这位堂堂禁军将军、蒙家子弟,此刻在街市上与一女子拉扯不清……
蒙挚几乎能想象出那些意味深长的目光和随之而来的流言。
他身份特殊,不仅是将领,更是宫禁安危所系,一言一行皆在众人瞩目之下。
就在他这片刻的迟疑与权衡间,阿绾已悄无声息地挣脱了他的手,纤瘦的身影一滑,便没入了街边店铺投下的狭窄阴影里。
她贴着墙根,沿着屋檐遮蔽出的阴凉路径,安静而迅速地朝明樾台后巷的方向走去。
蒙挚见到她这般,几乎想呲牙骂人,但终究还是忍住了,他也不敢再耽搁,立刻迈开长腿跟上。
这一次,他牢牢盯住前方那抹素麻身影。
阿绾走得并不快,甚至偶尔会微微侧首,余光似乎向后瞥来,确认他是否跟上。
那不经意般的小动作,像一根羽毛,轻轻拂过蒙挚仍旧堵闷的心口,竟奇异地让那份焦躁与怒意缓和了一丝——至少,她没有真的想甩掉他。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一直端着的陶盘,浓郁的烤肉香一直往鼻子里钻。
犹豫了一下,终究没忍住,伸出两根手指,飞快地捏起一块边缘焦酥的羊肉,丢进口中。
油脂的丰腴、粗盐的咸鲜、以及那独特花椒带来的些微麻意,瞬间在味蕾上炸开。
肉质紧实却有嚼劲,火候恰到好处。
……确实,好吃。
他又快速地捏了一块放在口中,还左右看了看,很是警惕,生怕被人看到大将军在偷吃。
一边吃一边又想起阿绾说这羊肉要带给明樾台那个龟奴细腰吃……那怎么可能,这都是他的。
明樾台的后门开在一条僻静窄巷的尽头,门板是厚重的老榆木,久经风雨已呈灰褐色,门轴因常年承受重物进出,发出声响格外滞涩。
这里本是杂役仆从、运送柴米油盐、清理秽物的通道,平日里虽不上锁,却也自成一方嘈杂忙碌的小天地。
自胭脂命案与王贺在明樾台失踪后,此处便被划为禁地。
蒙挚早下了严令,遣了一队精干禁军日夜轮守,将后门连同相邻的一段后院墙都纳入警戒,许进不许出。
此刻,门前肃立着四名披甲持戟的郎卫,烈日下甲胄熠熠生辉,与周遭破败的巷景形成突兀对比。
他们自然认得阿绾,更识得紧随其后的蒙挚。
见两人一前一后走近,为首的什长立刻挺直腰板,握戟行礼,动作整齐划一,甲叶铿锵。
阿绾目光扫过这几张相熟的面孔,脚步未停,轻声问道:“乐署要的那面大鼓,可已取走了?”
“回阿绾姑娘,半个时辰前,乐师林景已带人运走了,是我们帮着抬上车的。”那什长恭敬答道,随即又转向蒙挚,抱拳道:“参见将军!”
阿绾闻言,侧过头飞快地瞥了蒙挚一眼,抿了抿唇,才又说道:“蒙将军与我一同进去。”
什长的目光请示地投向蒙挚,待蒙挚微微颔首,这才转身,用戟柄末端在那厚重的榆木门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节奏分明。
门内立刻传来应声,同样是三下叩响作为回应。
随即,门闩被抽动的沉闷声响传来,木门向内拉开一道缝隙,露出另一名禁军警惕的脸。
确认门外情况后,才将门完全打开。
阿绾没再看蒙挚,只是低头从那持戟甲士身侧径直走了进去。
蒙挚沉默跟上,玄色身影没入门内的光暗交界处。
门内景象与门外的森然戒备截然不同,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鲜活又杂乱的市井烟火气。
此处是明樾台的后院,紧邻着巨大的庖厨。
院子不算小,但被各种物什堆得满满当当:墙角垒着高高的劈柴,另一侧是码放整齐的黑色陶瓮,想必装着酱醋或腌菜;晾衣绳上飘荡着各色衣裙,在午后的热风里微微摆动;地上还有未及清扫的菜叶和泼洒的水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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