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贵人见两人神色黯黯,大有惆怅状,自忖此番倒不是来劝解反是来更添几分伤心的了,因而心下过意不去,遂勉强牵了牵唇角,含笑道:“倒是我的不是,好端端地说这起没意思的话做什么,反叫两位姐姐难过。倒显得我竟不是来探病,而是来招人心堵的了。”想了想,又笑,“说来也不知姐姐们听没听说,近日听闻长祺宫那里不大好呢。”
瑾妃听此皱了皱眉,扬了扬手中的绢子道:“宫里有那个不省心的主,能落得安生才真真是稀罕事了。”
晋贵人提起也是颇含鄙夷之色:“咱们自然是不屑同那等人扯上关系,权且当个乐子听罢了。听说兰妃近来爱去御花园那里踢蹴鞠,前儿叫皇上斥了几句,只道三皇子不好,宫里上下都焦灼着为皇嗣祈福,偏兰妃是个心大的,同几个陪嫁侍女在御花园玩得不亦乐乎,可巧被皇上知道了不快,好生训斥了一顿。兰妃却是不服,她不敢怨皇上,倒怨起玥姐姐来了,嘴里没个干净,我也没脸说给姐姐听。知意姐姐好心劝了她一番,也被她排了个不是。兰妃经此也为安分下来,后来又跑到谿汕湖那儿放风筝,去了几天却不见身影了。我正纳罕呢,便听说兰妃不知怎的脸上起了疹子,这才安静了。她又好颜面,每日只躲在宫里不出呢,生怕叫人瞧见了。”
宋湘宁眉心一动,忙问:“别是她也得了天花吧?”
晋贵人慰她道:“姐姐放心,并不是为这个。太医去看过了,只道是秋阳兴盛,兰妃不耐阳气晒得伤了。忽而她近来闭门不出,一是为颜面,二也是为了调养。”
瑾妃淡声道:“这才是‘欺心切莫咒誓,虚空自有神知’,阿宁如今好好的,不好的倒是她自己了。也不知经了此事,她能不能长个记性。”
晋贵人思及昔日兰妃对姐姐的慢侮妄议,也是愤恨不平:“就凭她那轻狂样子,恐怕吃十堑都未必能长一智。且看着吧,恐怕日后还有的闹呢。”
二人攀谈几番,宋湘宁却是凝神不语,静了须臾才道:“兰妃是从草原来的,难道中原骄阳竟比北漠还厉害吗?”
晋贵人不以为意:“异乡人初来乍到,水土不服也是有的。又许是她吃伤了什么东西。左右不干咱们的事,姐姐顾好自己的身子要紧,懒得理她呢。”
瑾妃容色温婉:“如今的时日见好,阿宁的身子也要赶快好起来。皇上近日常来看你,有龙气庇佑,再有阴祟邪恶也趁早尽除了。”
宋湘宁抚了抚自己连日消瘦的脸颊,笑意生苦:“自病以来脸色越发不好,这般憔悴形容,我都怕吓到皇上。”
瑾妃不忍见她如此自伤,才要安慰,心下却也抑制不住地心酸起来。只见眼前女子素日那一双秋水剪瞳已尽黯淡,眼下一圈淡淡的青影,是连月来为病儿彻夜不眠留下的痕迹。一头乌黑的长发未曾梳起,尽数披散在肩侧身后,如同墨色的瀑布,衬得一张莹白玉面愈发小了,而本就瘦削的下巴今此一病更显单薄之态,生生把一个罗敷美人熬成了捧心西子,如同触之欲碎的薄瓷。
她叹了一声,起身走到镜台前,从案上紫檀木的妆奁里随意拣了一支光泽莹润的羊脂玉簪,又拿起妆台上的犀角梳,随后坐回床边,轻柔地替宋湘宁绾起云鬓。玉簪行云流水般穿梭在青丝间,发丝从指间缓缓流过,往日如绮的鬓发略显出几分涩意,却终究瑕不掩瑜,少时便被瑾妃轻松拢起,以玉簪绾定成一个云髻。有几缕散发无力地垂在颈侧,反倒添了几分弱不胜衣的风致。
瑾妃笑意清浅:“我们阿宁便是病中也丝毫不减昳貌仙姿,殊不知皇上看了更对你起了怜惜之意呢。瞧如今略作梳理一番,不是便精神许多了?”说着又笑睇向晋贵人,“晋妹妹,你看是不是?”
晋贵人亦附言,而后盯着那玉簪看了一瞬,又道:“姐姐这簪子好生别致,上面饰的珠花是昙华吧?”
宋湘宁神色微怔,旋即扬起一丝笑道:“久置妆奁,我也不大记得了。左右银作局的花样就那些,可不是都弄个吉祥的意头来。”
瑾妃未曾留意晋贵人已近淡然的笑容,听她二人说话,忽而想到什么,口快道:“说来这花簪步摇虽常见,以昙华为饰的倒是少见,许是下头的人嫌寓意不好,怕挨了罚。我倒想起,晋妹妹不是也有一个吗?”瑾妃说毕,才觉室中氛霭乍凝,气机微滞,她心下略沉,旋即扬唇含笑,上前拉了晋贵人的手道:“坐了这会咱们倒忘了,今儿来此不只是为了看阿宁的,也是为着瞧一瞧三皇子的身子如何了。其实阿宁也是因这些日子没合好眼,如今心一松,倒撑不住了,咱们且让她好好休息,权且看看孩子去,隔日再来看她。”
二人走后,雪信给室中香炉换了柱安神静气的香,脸上浮现出些许担忧的神色:“娘娘,今日瑾妃娘娘无心拿出来此枚玉簪,晋贵人会不会……”
宋湘宁端了茶盏在手中,淡淡垂眸:“别多想了,汐儿不是那样的人。不过一枚簪子罢了,有什么可记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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