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淮时不敢挣扎,只能抽泣着小声辩解道:“不是的,不是的……”
殿中一时沉寂下来,连博山炉里焚着的月麟香都滞了滞,青烟不再袅袅,而是紊乱地向四周散开,混着火盆里炭火劈啪蒸腾起的暖气,将室内笼得愈发沉闷。
洛才人气犹未平,水葱般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刻下一道道月痕。
一旁的宫女连忙捧上一盏温茶,小心翼翼地道:“才人,您喝口茶顺顺气,为这等下贱坯子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洛才人余怒未平,见这宫女不识趣地凑上来,登时将一腔怒火迁到她身上,一把挥开茶盏,随着“哐当”一声,碎瓷片顿时四处飞溅,热茶泼了一地,氤氲的雾气混着茶香腾起,将她的本就因怒火而显狰狞的脸笼得更显扭曲。
奉茶的宫女吓得双腿一软,急忙跪倒在地,卑微地伏在地上,恨不能将此身隐去。
洛才人冷冷扫了他们一眼,霍然起身,宽大的袖袍因动作太猛而带起一阵风,吹得发上悬着的流苏跟着玲玲晃动。她柳腰款款,来到妆台前坐下,见镜中女子玉容妆淡,脂粉微脱,眉心不悦蹙起,扬一扬脸:“听筝,过来画眉。”
一旁唤作“听筝”的宫女连忙近前,拿起螺子黛,在其娟眉上细细点染。须臾后,洛才人端详着镜中眉黛,似乎并不满意,冷声道:“这眉色怎么看着暗沉沉的。”
听筝听得膝盖发劝,险些跪下,只能战战兢兢地请罪。
洛才人摇一摇首,哼了一声,并不搭理她。
林淮时仍旧跪着,不知是热的还是怕的,袍里中衣早被汗水浸透。他缩在袖中的手抖个不住,深知今日此关不好过,又想到来日之事,咬一咬牙,心里一横,朝前膝行两步道:“才人,奴才在家时常看姐姐画眉,曾见她用黛粉掺了少许植豆粉,画出来的眉又润又亮。”
洛才人一个眼神也不舍给他,语中含着嗤笑:“植豆粉?也只有贫家女子才会用。”她拿起画眉用的羊毫细笔在手中轻盈把玩,微绽的笔锋于她如玉指尖翻飞旋舞,煞是灵动。“我用的眉黛可是由画眉集香丸所制,以上等的松烟墨为底,加入麝香、鹿脂。珍珠粉之类,再将龙脑香屑调入,取冬末初开白梅,蒸馏取露混入墨中,并用羊脂玉杵淘匀黛汁,以蜂蜡封藏于密室三日,再晾晒三日,凝香七日,方能得寥寥几枚。与你姐姐用的可是云泥之别。”
她难得起了兴致,娓娓与一个小太监说来,语罢却忽而有些怅惘,将黛笔一撂,托腮叹道:“再精细又如何?要真论起来,玥昭容宫里用的东西才是千金难求。凌波居再好,到了她跟前,也不过是献丑罢了。”
林淮时听她一席话说来,脸上红了又红,心里更是难以言说的窘迫,额角的冷汗细细渗出,只能将头深深垂下,低声谢罪。
洛才人偏首看他一眼,似乎对他这副可怜模样动了恻隐之心,挑一挑眉:“罢了,你既常见女子画眉,想必也耳濡目染些了。你来给我画,若是画得好了,今日的罪行,我便不计较。”
林淮时顺从应下,小心翼翼地上前,执起那支羊毫细笔,先轻轻蘸取黛汁,在她眉峰处虚虚一比,心里对眉型有了数,而后笔尖极轻柔地落上眉骨,黛汁顺着柔润笔锋,均匀附着在眉睫间:眉头处用锋尖轻扫,仿天生眉色;眉腰处渐浓,若秋水连天;落至眉尾时,笔尖立起,细细描出微扬弧度,轻盈似月钩初升,天然成韵。
待最后一笔收尽,洛才人对着镜子仔细瞧了瞧,但见那黛眉远山含翠,新月摇光,实是晕染得当,淡浓相宜,甚为满意,樱唇遂绽出一缕春色:“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
林淮时恭谨弯一弯腰:“奴才这点能耐,不过是为了讨主子欢心罢了。只要主子高兴,才算是奴才的福气。”
洛才人笑出了声,微一俯身,用足尖挑起他的的下巴:“真是个会说话的。你既这么机灵,往后便留在我身边伺候吧。只是这名字……”她眉心稍曲。
林淮时见机忙道:“回才人,奴才原本有名字,叫林淮时。”
洛才人只顾着对镜自照,并未太多留心他的话,闻言只淡淡道:“嗯,这名字不错,以后改回了吧。”
汪横见她子神色松动,心中登时警铃大作,面上却含着笑道:“才人,此人巧言令色,惯会……”
“惯会什么?”洛才人打断他,眉目间又隐隐浮现出不耐,“我倒看他是个知趣的,难不成你看人比我看的还准?”
汪横哪担得起这话,麻溜地便换了讨好的腔调:“才人折煞奴才了,奴才哪能跟您相比呢。”
洛才人理一理额边碎发,语气淡淡:“你倒是识相,可有那不识相的,我看也不必留着了。”
汪横心中一凛,连连颔首应了。
自此,林淮时便成了凌波居近身伺候的内侍。他会瞅眼色,心思又活络,说话做事无一不妥帖合人心意,渐渐愈得洛才人青睐,赏赐的点心、布料、银锞子流水似的往他屋里送,凌波居上下的宫人们心里也都有了明目,遂也看风使舵地巴结,如此不在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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