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即使在这样极端的精神解离和存在感稀薄的状态下,生命的某种最底层的韧性,或者说,意识的惯性,依然在以一种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方式运作。
就像那墙角被他命名为“悉悉”的小生物,无论环境多么恒定,依然按照它自己的微小节律活动着。
韩东哲的“活动”,表现在一些更细微、更本能的层面。
例如,他的呼吸,虽然不再被有意识地“游戏”,但会在长时间屏息(无意识的)后,自动调整回平稳的节奏,仿佛身体自身的调节机制还在倔强地工作。
例如,当幻觉中的“冰凉液体注入”体感过于强烈时,他会无意识地蜷缩得更紧,双臂环抱自己,这是一个原始的、寻求保护和温暖的姿势。
例如,在一次持续时间很长的、充满恐怖幻视的发作后,他会陷入一种异常的安静,眼球在眼皮下快速转动(REM睡眠迹象?),仿佛大脑在试图清理或重组那些过于刺激的“信息”。
再例如,在某次机械性地咀嚼饼干时,他的舌尖无意中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被幻觉噪音淹没的甜味。那一瞬间,他的咀嚼动作极其轻微地停顿了半秒。不是有意识的品尝,而是味蕾受到刺激后,通过神经通路传递的一个微小信号,在混乱的意识背景中,激起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这些微小的、无意识的、身体或神经系统的自发反应,是他与这个世界(无论是真实的还是幻觉的)最后的、最基础的连接点。它们证明着,这具躯体还活着,这套神经系统还在运转,即使“主人”已经近乎缺席。
这种状态,或许就是系统想要观测的“崩溃模式”之一:意识功能的全面退化与解离,自我感的消散,行为降格为原始驱动与随机反应,但生命体征依然维持。
这是一个活着的“空壳”。一个仍在产生数据(生理的、行为的),但内在已近乎虚无的样本。
韩东哲对此毫无自觉。他只是日复一日(如果还有“日”的概念)地存在着,忍受着,偶尔被更强烈的幻觉或身体不适所扰动,然后又沉入更深的麻木与涣散。
直到——
没有任何预兆。
在一次长时间的、无意识的静坐(或昏睡?)之后,他的右手,那只握着半块受潮饼干、悬在膝盖上方许久未动的手,极其轻微地、痉挛般地抽动了一下。
饼干碎屑从指间簌簌落下。
这个动作本身微不足道。
但在动作发生的瞬间,韩东哲那一片混沌、充斥着各种幻觉噪音的意识背景中,忽然极其清晰地,映出了一个感觉。
不是幻听,不是幻视,不是幻触。
而是一个本体感觉的微小变化。
他“感觉”到了自己右手手指的位置,以及它们刚刚完成的那个微小移动。
这种感觉,如此具体,如此直接,如此……真实。
它没有伴随任何解释,没有引发任何联想,没有嵌入任何叙事。
它就是一个纯粹的、关于身体某部分在空间中发生了位移的感知事件。
在这个感知事件发生的瞬间,脑海里那些嘈杂的幻听、旋转的幻视、诡异的体感幻觉……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或者退后了一步,变成了模糊的背景。
只剩下那个感觉:
右手。手指。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这个动作也是无意识的),尽管什么也看不见,“望”向自己右手的方向。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尝试着,再次弯曲了一下右手食指。
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声。
他“感觉”到了。
弯曲。伸展。再弯曲。
每一次,都能清晰地“感觉”到手指肌肉的收缩与放松,关节的活动,皮肤与空气(或毯子)的摩擦。
这种感觉,与之前那些膨胀、融化、注入液体的体感幻觉截然不同。它稳定,可重复,与动作的意图(尽管意图很微弱)直接对应。
他停了下来。
所有的幻觉噪音似乎还没有完全回来,或者说,它们的存在感变弱了。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全部的注意力,都聚焦在右手食指那一点点残存的、关于“弯曲”与“伸直”的肌肉记忆和位置感上。
像一个在无尽黑暗中漂流了太久的人,突然摸到了船舷上的一颗铆钉。
冰冷,粗糙,但实在。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是精神崩溃过程中的一次短暂回光返照?是神经系统在长期紊乱后一次偶然的、无意义的秩序闪现?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懂。
他只是……感觉着。
感觉着自己右手食指的存在,和它还能被自己(哪怕是如此微弱地)控制的事实。
地底,依旧是无边的黑暗和寂静。
但在这黑暗与寂静的核心,在那个几乎已经消散的“韩东哲”的残骸深处,一点极其微弱的、关于身体边界与控制的感知,像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点火星,微微亮了一下。
又或许,那只是幻觉的一种新变体。
他不知道。
也不再去想。
只是让那感觉,停留在那里。
停留在这片吞噬一切的虚无中,一个微小到几乎不存在的、关于“能动”的坐标点上。
系统的观测,或许记录下了这一次微小的、未分类的“行为-感知耦合事件”。
又或许没有。
但无论如何,对于这具几乎已经放弃“自我”的躯壳而言,这一点点关于“手指能动”的感觉,成了这片精神废墟中,唯一还能被隐约触摸到的……
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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