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无论如何,一种新的、脆弱的平衡正在形成。不再是之前那种被动忍受一切混乱的麻木,而是一种以身体动作为中心、以直接感官反馈为校准、主动忽视或抵抗大部分幻觉干扰的生存模式。这种模式极其耗费心神,效率低下,且不稳定,但它带来了一种关键的改变:韩东哲重新获得了一点点的“主体性”,即使这主体性仅限于控制自己身体的简单运动和分配有限的注意力。
他不再是纯粹被幻觉和感官输入冲刷的“节点”,而是一个能够(勉强)发起动作、并根据动作结果调整后续行为的(残破的)“行动者”。
这个变化,或许细微到在外界观察者(如果还有的话)眼中不值一提,甚至可能被视为“样本行为模式的另一种变异”。但对韩东哲自身而言,这是从彻底的虚无和解离中,挣扎着爬回“存在”岸边的一小步。
他开始给一些最简单的身体感受和动作命名,不是用语言,而是在意识中用一个感觉标签来标记。比如,将“脚底接触地面时的均匀压力感”标记为【稳】;将“手掌握紧时肌肉收缩的感觉”标记为【力】;将“抬起手臂时对抗重力的感觉”标记为【举】。这些标签没有语言符号的复杂性,更像是直接绑定在感觉本身上的一个内在记号,帮助他在混乱的感知流中,更快地识别和抓住那些稳定的、可重复的、属于“身体”和“可控动作”的信号。
他甚至开始尝试一种简单的“仪式”。每天(或许)醒来后,他会强迫自己完成一套极简的“身体检查”:依次感受十个手指能否弯曲,手腕能否转动,手臂能否抬起,头能否转动,脚趾能否活动……像一个飞行员在起飞前检查仪表。这个过程缓慢而吃力,有时会被幻觉打断,但他坚持做。这成了他重新确认“自我”边界和身体控制权的每日功课。
随着身体活动能力的缓慢恢复(尽管远未到正常水平),他对这个地底空间的感觉也发生了变化。它不再是一个无限延展、边界模糊的幻觉舞台,而重新变回了一个有限、具体、可探索的物理牢笼。墙壁的冰冷、地面的坚硬、物体的位置,这些属性变得清晰起来。他甚至能大致描绘出这个空间的“触觉地图”。
当然,精神的创伤远未愈合。幻觉仍在,记忆依旧破碎,情绪近乎扁平,对过去和未来的认知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是谁(除了一个名字的标签),不知道为何在此,不知道未来如何。他活在绝对的当下,活在每一个需要调集注意力去完成的、极其简单的身体动作和感官确认中。
但至少,现在这个“当下”,有了一个可以依靠的物理支点——这具还能被部分控制、还能与一个稳定的物理环境互动的身体。
这天(或许),在他完成了那套吃力的“身体检查”后,他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微微喘息。
汗水浸湿了额发,肌肉因用力而酸痛。
但意识中,却有一种久违的、极其微弱的平静。
不是快乐的平静,不是满足的平静,甚至不是麻木的平静。
而是一种……确认后的疲惫的平静。确认自己还能动,还能感觉到一些稳定的东西,还能在这个有限的物理空间中,进行一些有反馈的互动。
他抬起手,在黑暗中,朝着自己认为的“脸”的方向,缓缓伸去。
手指触碰到皮肤,鼻梁,眼眶,干裂的嘴唇。
触感粗糙,但真实。
他维持着这个触摸自己脸的动作,过了几秒。
然后,极其轻微地,用指尖,按了按自己的下唇。
“嘶……”一丝微弱的痛感传来。
他放下手。
静静地坐在那里。
幻觉的背景噪音似乎很远。
地底的寂静包裹着他。
但这一次,寂静中,有他自己清晰的呼吸声,和心跳在胸腔里沉稳(或许有些快)的搏动声。
还有,手指刚刚触摸过脸颊的、残留的触觉记忆。
系统的观测,或许正在记录着这一切——样本从高度解离状态,部分恢复基础身体控制和环境互动能力的过程。
但韩东哲不再关心系统。
他关心的,只是下一次呼吸能否顺畅,下一个迈步能否站稳,下一口食物能否准确地送进嘴里。
以及,在幻觉再次袭来时,他能否记得,去弯曲一下手指,去触摸一下墙壁,用那一点点实在的触感,将自己重新“锚定”回这个冰冷的、有限的、但至少可以触摸的现实之中。
他依然是囚徒,是样本,是破碎的意识。
但不再是一团完全弥散、边界消失的迷雾。
他重新有了一具可以倚靠的、残破的躯壳,和一片可以用身体去丈量的、狭窄的物理空间。
在这片绝对孤立的黑暗里,这具躯壳和这个空间,成了他全部的世界。
也是他重新学习“存在”的,唯一课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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