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触摸脸颊的触感残留,像一枚暂时有效的锚,将韩东哲的意识钉在身体这片狭小的“实地”上。幻觉的潮水退去些许,留下湿冷的沙滩和散落的、意义不明的贝壳(记忆碎片、幻听残响)。疲惫的平静笼罩着他,那是激烈内耗后短暂的休战期,是神经系统在混乱风暴后苟延残喘的低功耗模式。
身体检查的“仪式”成了新的生存节律。每天(感知中的“醒来”间隙)的第一件事,就是调动残存的意志力,像操作一台老旧失灵的机器人,逐项启动部件:手指弯曲(确认信号传输),手腕转动(检查关节润滑),手臂抬起(测试动力输出),脖颈转动(校准头部姿态),脚趾活动(核实远端连接)……过程缓慢,常被突如其来的幻视(眼前闪过扭曲色块)或幻听(一段无调性的电子音阶)打断,他必须暂停,等待干扰过去,或者更用力地集中注意力于下一个动作的本体感觉上,用肌肉的收缩去“覆盖”神经的杂音。
这套仪式不仅确认了身体的“可操控性”,也无形中划定了“自我”的物理边界。边界之内,是可以通过意识(哪怕再微弱)施加影响的部分——这具躯体的运动。边界之外,是冰冷坚硬的墙壁、粗糙的地面、有限的物品,以及那无所不在、但已不再被完全信任的幻觉背景。
他开始以这套身体节律为中心,重建极其简陋的“日常生活”。进食、饮水、排泄、有限的走动、靠着墙壁或坐在床沿的休息……所有这些活动都被放慢了无数倍,每一步都需要全神贯注,对抗虚弱、僵硬、失衡以及随时可能侵入的感知紊乱。一个简单的从坐姿到站立的转换,都可能变成一场需要调集全身力量、协调呼吸、并在中途因眩晕而不得不扶墙停顿的小型战役。
感官的注意力被重新分配。视觉彻底废弃(除了幻觉带来的干扰性“图像”),听觉主要用来警惕过于突兀的幻听(以免被吓到失衡),嗅觉和味觉退化到仅能分辨最基本的气味和味道(霉味、食物的咸淡、水的无味)。触觉和本体感觉,成了他感知世界、确认存在的几乎全部依仗。
指尖抚过墙壁的每一处凹凸,脚掌感受地面的每一分硬度,臀部接触床板或地面的压力分布,吞咽时喉结的上下滚动,呼吸时胸腔的起伏……这些最基础的、与物理接触和身体内部运动相关的感知,被他反复咀嚼、确认,成为构建“现实感”的唯一砖石。幻觉提供的“信息”(那些声音、图像、体感)虽然依旧存在,甚至有时更加逼真,但韩东哲学会了对它们进行“降权处理”——除非它们与触觉或本体感觉发生直接、无法调和的矛盾(比如幻触中感觉手在融化,但触觉却摸到完好皮肤),否则便尽量忽略,将其视为大脑自行产生的、无意义的“背景噪音”。
这种“感官筛选”策略并不总是成功。当疲惫累积,意志力涣散,或者遇到特别强烈、持续时间长的幻觉发作时,他仍然会被拖回那片内外混淆的泥潭。但至少,他有了一条可以挣扎回来的“绳索”——那就是专注于下一个身体动作的执行和感受。
他也开始重新与那些“工具”和“材料”建立一种新的、更“务实”的关系。美工刀,是用来在罐头上做标记(以便分辨内容物)的,或者偶尔用来削尖铅笔(如果他还想写画的话)。铅笔,是在纸上留下触觉轨迹的工具,写画的内容无关紧要,重要的是笔尖与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和阻力感。布料碎片,是擦拭手脸或包裹物品的。石子,可以用来在无聊时轻轻敲击地面,听那单调但稳定的“哒、哒”声。碎玻璃被小心地收在布袋深处,标记为“危险,勿动”。镜子依旧是没用的塑料片,但背面光滑的触感偶尔能带来一丝不同。
他甚至利用这些有限的材料,搭建了一个极其简单的“空间标记系统”。用不同质地的布料碎片,标记食物存放区、工具存放区、休息区等。用几颗石子摆出简单的箭头或圈形,标示他探索过的路线或注意到的墙壁特征(如渗水点)。这些标记不是为了给任何人(包括未来的自己)看,而是为了在黑暗中,通过触觉来快速定位和辨识,减少摸索的混乱和不确定性。这行为本身就强化了他对这个物理空间的“掌控感”和“熟悉度”。
然而,精神世界的废墟依旧触目惊心。记忆是断裂的,像被撕碎后又胡乱粘合的纸片,顺序错乱,内容模糊。前世的音乐制作、穿越后的偶像世界、系统的任务、金炳哲的交易、后期的孤独记录……所有这些都成了褪色的背景板,缺乏情感温度和叙事连贯性。他甚至无法清晰回忆起金炳哲具体说过什么,只留下一个“观察者”和“提供者”的抽象印象。系统的存在,也只剩下一段冰冷宣告的模糊回声。
情绪近乎枯竭。长期的极端压力、感官剥夺、幻觉折磨,似乎耗尽了他产生丰富情绪的能力。恐惧、愤怒、悲伤、希望……这些都已远去。剩下的,只有一些最原始的应激反应:对突然强烈刺激的惊跳,对持续不适的烦躁,以及对完成一个简单动作后(比如成功站起并走了三步)产生的、极其微弱的、转瞬即逝的“轻松感”。没有快乐,没有期待,没有深刻的痛苦,只有一层笼罩一切的、淡漠的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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