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道蹲在裂缝边缘,把冥令放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叠符纸。聚阴符、聚怨符、镇山符、封天符——他把所有的符纸都拿出来了,一张一张地摆在地上,按照“封”字诀的阵图排列。阵图很大,直径有三丈,把裂缝的出口完全覆盖了。符纸摆好之后,他盘腿坐在阵图中央,双手掐诀,闭上眼睛。
“封字诀·天罗地网!”
真炁从他体内涌出,顺着地上的阵图流向每一张符纸。符纸一张接一张地亮了起来,聚阴符发出灰白色的光,聚怨符发出暗红色的光,镇山符发出土黄色的光,封天符发出金色的光。四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向裂缝罩去。
网碰到灰绿色雾气的瞬间,雾气剧烈地翻滚起来,像是被激怒了。裂缝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吼叫,不是人的声音,不是动物的声音,而是一种机械的、金属的、像是齿轮在摩擦的声音。那声音震得地面都在颤抖,震得吴道的耳膜生疼,震得他胸腔发闷。
他没有停。他把真炁灌注到最大,丹田里的真炁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往外涌。那张网越收越紧,越压越低,把灰绿色的雾气压回了裂缝里。雾气在挣扎,在翻滚,在试图冲破网的束缚。但网是“封”字诀编织的,专门用来封印阴气和污秽之物,雾气冲不破。
裂缝边缘的那些阴兵开始躁动。它们不再站着了,而是开始移动——不是向吴道移动,而是向裂缝移动。它们一步一步地走向裂缝,像是一群被什么东西召唤了。有的阴兵走到了裂缝边缘,没有停,继续往前走,掉进了裂缝里。更多的阴兵跟了上去,一个接一个地,像下饺子一样,掉进了灰绿色的雾气里。
吴道看着这一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没有停。他继续灌注真炁,继续收紧那张网。网越来越亮,越来越密,最后变成了一层厚厚的光罩,把整个裂缝盖住了。灰绿色的雾气被压回了裂缝深处,那低沉的吼叫声也消失了。地面不再颤抖,空气变得干净了一些,灰绿色的霉斑从树皮上慢慢褪去,露出下面发黑的、但还是活着的树皮。
冥令碎了。
不是慢慢碎的,而是突然炸开,碎片四下飞溅,打在吴道的脸上、手上、身上。令牌碎片是黑色的,像玻璃渣子一样锋利,在他的手背上划出了一道道血痕。他没有动。他坐在阵图中央,双手还掐着诀,眼睛还闭着,真炁还在往外涌。封印不能松,松了就前功尽弃了。
崔三藤跑过来,蹲在他身边,用手帕擦掉他脸上的血痕。血痕不深,只是皮外伤,但流了很多血,把他半张脸都染红了。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擦着,擦完了,把手帕按在他手背的伤口上,按住,止血。
封印持续了大约半个时辰。
灰绿色的雾气彻底消失了,裂缝里的空间也安静了。那些阴兵不再往下跳,剩下的阴兵站在裂缝边缘,面朝封印,一动不动。它们没有脸,但吴道能感觉到它们在看他。不是敌意,不是善意,而是一种很复杂的、像是感激又像是遗憾的目光。
他松开了手诀。真炁断了,丹田像一口被抽干了的井,又空又疼。他睁开眼睛,看着那张巨大的光罩。光罩还在,没有碎,没有裂,只是比刚才暗了一些。还能撑一段时间。他把符纸从地上捡起来,符纸已经用过了,上面的朱砂褪了色,变成了淡粉色,不能再用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把刀,握在手里。刀身的温度恢复了正常,刀柄上那颗眼睛睁着,看着他。瞳孔里映出了他的脸——苍白的,流着血的,疲惫的,但还在笑的。
“谢谢。”他说。
刀震动了一下。那颗眼睛眨了一下。
崔三藤扶着他站起来。他的腿在发抖,膝盖在打颤,站不稳。她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一只手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按着他的手背,防止伤口继续流血。两人一步一步地向山谷外走去。身后,那些阴兵还站在裂缝边缘,面朝封印,一动不动。它们的铠甲在晨光中泛着暗光,长矛的矛尖指向天空,盾牌上的符文已经暗了下去。
走到鹰愁涧的时候,吴道停了下来。他回过头,看着长白山主峰的方向。封印的光罩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像一层薄薄的蛋壳,罩在裂缝上面。他知道那层蛋壳撑不了太久,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就在今晚,灰绿色的雾气会再次涌出来,阴兵会再次往下跳,那低沉的吼叫声会再次响起。
但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了。丹田空了,符纸用完了,冥令碎了。他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能等。等他恢复,等刀醒来,等侯老头在黑水潭底下多撑几天。
两人走回分局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金灿灿的,照在院子里,把老槐树的枝丫照得像一幅铜版画。鸡窝里的鸡都出来了,在院子里踱着步,咕咕咕地叫,低头啄着地上的虫子。菜地里的南瓜藤已经完全枯了,趴在地上,像一条条干死的蛇。阿秀和阿福蹲在屋檐下,一人手里拿着一块饼,看见吴道和崔三藤走进来,阿福站起来,跑过来抱住吴道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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