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万年盘腿坐在帛书前面,双手掐诀,口中低诵。还是龙族的语言,古老,晦涩,每一个音节都像一块石头砸在地上。地面开始震动。从石碑的位置开始,向四周扩散。震动的频率和长白山黑水潭边的一模一样——咚,咚,咚,每一下都很有力,很有节奏。
石板裂开了。
不是碎成块,而是从中间向两边打开,像两扇门。石板下面,是一个洞。洞不深,只有一人多深。洞底铺着一层碎石,碎石上放着一个东西——是一个石匣。石匣不大,只有巴掌大小,灰白色的,上面刻着两个字——“五方”。
龟万年睁开眼睛,指着那个石匣。“吴真人,那是五方令。中央麒麟龙脉的守护令牌。把它拿出来。”
吴道跳进洞里,把石匣从碎石上拿起来。石匣很沉,比看起来沉得多。他爬出洞,把石匣放在地上,打开盖子。匣子里铺着一层黄绸,黄绸上放着一块令牌。令牌是黄色的,和冥令差不多大小,上面刻着一个“土”字。字是篆书,笔画里填满了暗红色的东西,不是朱砂,不是漆,而是干涸的血。令牌的背面刻着一只麒麟,四蹄踏云,昂首挺胸,栩栩如生。
吴道把令牌从匣子里拿出来,托在手心里。令牌很凉,凉得像冰,但握了一会儿之后,它开始发热,从冰凉变成微温,从微温变成温热。暗红色的光从“土”字的笔画里涌出来,顺着他的手指往上爬,爬到手腕,爬到小臂。
他把令牌揣进怀里,贴着海令的碎片和冥令的碎片。两块令牌的碎片感应到了五方令的气息,微微震动起来,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在窃窃私语。
“龟丞相,五方令找到了。下一步呢?”
龟万年把帛书卷好,塞回包袱里,站起来。“下一步,去泰山,找张天师。把五方令给他。他守住泰山节点,需要五方令的力量。没有五方令,他守不住。”
吴道从洞里爬出来,把刀从石碑下面拔出来,插回腰间。刀柄上那颗眼睛看着太行山的夜空。月亮升起来了,弯弯的,像一把镰刀挂在天边。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是在黑布上撒了一把碎银子。风吹过来,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
“龟丞相,从太行到泰山,用轻身符要多久?”
“一天一夜。”
“够了。”
三人连夜下山,向泰山的方向走去。吴道走在前面,手里握着那盏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扫来扫去。崔三藤走在他身后,一只手拉着他的衣角,另一只手按在魂鼓上。龟万年走在最后,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但走得不慢。
走到泰山脚下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太阳快落山了,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一层一层的,像梯田。泰山的山体在暮色中泛着青黑色的光,像一个沉默的巨人蹲在大地上。山顶的玉皇庙在云雾中若隐若现,飞檐翘角像一只展翅的鸟。
龙虎山张天师已经在泰山等了一天了。他收到龟万年用飞鸽传书送去的信,连夜从龙虎山赶来,比吴道他们还早到了半天。他站在泰山脚下的桃花峪,穿着一身灰色道袍,头戴混元巾,脚穿云鞋,手持拂尘。胡须很长,白得像雪,在晚风中轻轻飘动。面容清癯,眉宇间带着一种温和的书卷气,但眼睛很亮,很锐利,像两把刀子。
“吴道友,崔姑娘,龟丞相。”张天师拱了拱手。“老道在此恭候多时了。”
吴道抱拳还礼。“张天师,辛苦您了。”
张天师摆了摆手。“不辛苦。倒是你们,从长白山跑到太行,从太行跑到泰山,脚底板都快磨穿了吧?”
吴道笑了笑,从怀里掏出那块五方令,递给张天师。“天师,这是中央麒麟龙脉的五方令。龟丞相说,守住泰山节点,需要五方令的力量。您拿着。”
张天师接过令牌,托在手心里。令牌上的暗红色光芒亮了一下,像是在认主。他的手指在令牌上轻轻抚摸,感受着令牌的温度和震动。
“吴道友,苍生封魔阵的布法,老道已经看过了。泰山节点,老道来守。只要老道还有一口气在,泰山龙脉就不会断,那扇门就不会开。”
吴道点了点头。“天师,泰山节点的阵法,什么时候能布好?”
张天师想了想。“今天晚上。子时。子时是阴阳交替之时,天地气场最弱,也最适合布阵。老道在子时把阵法布好,从明天开始,泰山节点就稳了。”
“能撑多久?”
张天师捋了捋胡须。“撑到你们把其他节点布好。撑到天下苍生的愿力汇聚起来。撑到那扇门永远关上。”
吴道没有再问。他从怀里掏出那把刀,递给张天师。“天师,刀借您用一下。布阵的时候,需要刀的力量。”
张天师接过刀,握在手里。刀柄上那颗眼睛看着他,瞳孔里映出了他的脸——苍老的,但很有精神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刀身的温度升高了,像是在和张天师打招呼。
“好刀。”张天师说。“老道活了八百年,没见过这么好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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