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的科研本能被极大地触发了。尽管环境危险,精神负荷沉重,
但她仍利用每次短暂休整的间隙,用自制的工具,
长镊子、密封小瓶极其小心地收集了一些样本:
几片不同颜色的荧光苔藓、一只撞在担架上晕过去的虹彩甲虫、
一块带有奇异搏动脉络的岩石碎片、甚至用试管收集了少许从“果实”中渗出的、颜色可疑的粘液。
她动作快如闪电,避免直接皮肤接触,所有样本都经过多层密封和标记。
“这些生物和物质的畸变,与锈蚀湖或拟态者区域的表现截然不同。”
她一边记录,一边低声对靠近的阿伦和老枪说,
“锈蚀湖偏向金属惰性与腐蚀,拟态者偏向模仿与学习。
而这里……更像是‘能量’与‘信息’层面的污染直接作用于物质,
导致了这种色彩、形态和物理性质的极端紊乱与‘表达’。
收集这些样本,也许能帮助我们理解不同规则污染的‘频谱’,
甚至找到强化或调整净化器,以应对这种环境的方法。”
阿伦看着艾米收集的那些散发着微光或诡异颜色的瓶瓶罐罐,
心里有些发毛,但不得不承认艾米说得有道理。
如果他们必须穿越这片区域,那么了解这里的“规则”,哪怕是扭曲的规则,也至关重要。
然而,这种“科研”活动并非没有代价。
在一次试图收集一株生长在岩缝中、形态如同燃烧的蓝色火焰般的奇异菌类时,
艾米手中的金属镊子在靠近的瞬间,尖端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暗、酥脆,随即“啪”一声轻响,断裂了一小截!
仿佛那菌类周围存在着某种加速物质腐朽的力场。艾米立刻后退,脸色微变。
“不仅仅是视觉和感知干扰……某些区域的规则紊乱,
已经开始直接影响物质的物理化学性质了。”
她心有余悸地看着断裂的镊子尖,
“时间流速异常?熵增加速?还是别的什么……必须更加小心。”
她的话语,让众人的心又沉了一分。
这鬼地方的危险,远不止于看得见的辐射和畸变生物,
更在于那些无形无质、却可能随时让你手中的工具失效、脚下的地面融化、
甚至身体本身发生不可预测变化的、混乱的规则本身。
队伍继续在光怪陆离、危机四伏的“过渡区”跋涉。
每个人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致,与环境中无孔不入的规则污染和感知干扰进行着无声而艰苦的拉锯战。
净化器的光芒稳定地笼罩着林一,也如同一个脆弱的信标,
在这片色彩癫狂的废土上,标记着一小队生者挣扎求存的渺小轨迹。
而他们还不知道,前方等待着他们的,将是比这色彩地狱更加诡异、更加凶险的考验——
一个宁静、完好、却由最深邃的规则扭曲所构筑的、致命的“海市蜃楼”。
“过渡区”光怪陆离的折磨持续了大半天,
就在每个人的神经都因持续对抗色彩、声响和扭曲感知而濒临极限,
连艾米都觉得太阳穴血管突突直跳、收集样本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时,前方的景象,却陡然一变。
并非变得更加险恶,恰恰相反。
穿过一片生长着高大、漆黑、枝干扭曲如同痛苦人形、
叶片却泛着柔和的珍珠母光泽的怪异树林后,地势豁然开朗。
一片低缓的、绿草如茵的山坡向下延伸,坡底,赫然坐落着一个小镇。
一个……宁静得不可思议、完好得近乎诡异的小镇。
午后(根据昏沉天色推测)的阳光(虽然依旧带着那种不祥的黄绿色调,
但在此地显得意外“柔和”)洒在小镇红砖或白墙的斜顶上,
烟囱里甚至飘荡着几缕淡淡的、炊烟般的青灰色烟雾。
街道整齐干净,两旁是修剪得当的、颜色鲜绿得有些不真实的草坪和低矮灌木,
点缀着色彩“正常”的花卉——金盏菊、玫瑰、天竺葵,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可以看到刷着白漆的尖顶木栅栏,漆色崭新;
几辆款式老旧但保养得光洁如新的轿车,静静地停在车库前或路边;
更远处,小镇中心似乎还有个小小的广场,
隐约可见一座喷泉的轮廓,水光在“阳光”下闪烁。
甚至能听到声音。不是之前那些扭曲的嗡鸣或低语,而是真切的生活气息——
隐约的、欢快的孩童嬉笑声(从某个方向传来,忽远忽近),
一两声犬吠(声音标准得像是录音),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节奏过于规整),
以及……似乎还有手风琴演奏的、旋律轻快却有些年代感的乐曲声,断断续续,萦绕不散。
空气中也变了。那股无处不在的甜腥铁锈、臭氧和化学品的混合怪味,
在这里似乎被一种清新的、带着青草、泥土和……烤面包香气的混合气味所取代,
温暖,诱人,充满了旧时代田园诗歌般的安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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