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猛地站起身来。
“钱师爷不是来抢图的,”沈青萝说,“他是来确认图是真是假的。他看到了假图,知道真图在慕容铁衣身上。他现在已经去找慕容铁衣了。如果你不赶在他之前拿到那半张图,交给阿依古丽——等钱师爷抢到真图,阿依古丽手里的半张就成了废纸。玄铁矿将永远被‘蜃楼’控制。”
陆小凤没有再听下去。
他已经冲出了房门。
前院的火势已经被控制住了,但浓烟还没散,呛得人眼泪直流。慕容铁衣站在库房门口,正在指挥兵士清理余烬。他的衣服被烟熏得漆黑,脸上也是黑的,只有一双眼睛是亮的。
陆小凤穿过人群,一把抓住慕容铁衣的胳膊。
“图。”
慕容铁衣看着他,没有说话。
“图在你身上。”陆小凤的声音很低,但很急,“钱师爷来抢图了。你把图给我,我去找阿依古丽,打开玄铁矿。”
慕容铁衣沉默了三息的时间。然后他从贴身的衣兜里取出一个油纸包,塞进陆小凤手里。
“去吧。”他说。
“你不跟我去?”
“我要留在这里。”慕容铁衣的目光越过陆小凤,看向将军府大门的方向,“钱师爷已经来了。”
陆小凤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将军府的大门外,站着一个瘦削的人影。月光照在那人身上,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那人没有进门,就站在门槛外面,像是在等什么人。
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着,像两盏鬼火。
“他交给我。”慕容铁衣说,“你走。”
陆小凤没有再犹豫。他将油纸包揣进怀里,转身从将军府的后门跑了出去。
身后传来兵器交击的声音。
他没有回头。他知道慕容铁衣的武功不弱,但钱师爷的光不是武功能够抵挡的。他只能希望慕容铁衣撑得够久——久到他能赶到石桥,把图交给阿依古丽,拼出完整的地图,打开玄铁矿。
他跑得很快。
风在耳边呼啸,街景在两侧倒退。他跑过铁铺,跑过城隍庙,跑过那条他走过两次的石板街。石桥就在前面,月光下像一条白色的蛇,横跨在黑色的河水上。
桥上有两个人。
阿依古丽站在桥中间,手里拿着画好的半张图,风吹得图纸哗哗作响。
沈夜站在桥头,面朝陆小凤的方向,像是在等他。
“图!”陆小凤一边跑一边喊,“拿到了!”
沈夜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那是陆小凤第一次看到这个人笑。
但笑容只持续了一瞬间。
一道金光从桥下的黑暗中射出来,穿透了沈夜的胸膛。
沈夜的身体僵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个焦黑的洞,又抬起头看了看陆小凤,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他倒了下去。
陆小凤的脚步停住了。
桥下的黑暗中,钱师爷慢慢走了出来。他的右手握着那根铜笛一样的管状物,管口还在冒着青烟。他的左手夹着一只油纸包——和陆小凤怀里那只一模一样的油纸包。
“慕容铁衣太慢了。”钱师爷说。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评价一道菜的火候。
陆小凤的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只油纸包。
他没有拿出来。
他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沈夜,看着被吓得脸色煞白的阿依古丽,看着钱师爷手里那只铜笛,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那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冷的、硬的、像铁一样的东西。
“你杀了他。”陆小凤说。
“我杀过很多人。”钱师爷说,“不差这一个。”
“你杀不了我。”
“是吗?”
钱师爷举起了铜笛。
铜笛的管口对准了陆小凤的眉心。
陆小凤没有躲。他的手从怀里伸出来,手里握着一样东西——不是油纸包,不是铜镜,是一把剑。一把很短的剑,只有一尺来长,剑刃薄得像一片柳叶。
他从来没有用过这把剑。
因为这把剑不是用来杀人的。
是用来挡光的。
“你知道这是什么剑吗?”陆小凤问。
钱师爷的眼睛眯了一下。
“玄铁剑。”陆小凤说,“用玄铁矿里出的第一块玄铁打造而成。它挡不住光,但它能挡住你的铜笛。”
话音刚落,他将玄铁剑抛向了空中。
剑身在空中翻滚,月光照在上面,折射出无数道细碎的光线。那些光线散落在钱师爷的脸上、身上、手上,让他的影子变得支离破碎。
钱师爷扣动了铜笛的机关。
金光射出。
但这一次,金光没有击中陆小凤。它击中了空中的玄铁剑。玄铁剑被金光击中,却没有被烧穿——玄铁的熔点极高,那道金光还不足以熔化它。剑身在半空中改变了方向,旋转着朝钱师爷飞去。
钱师爷侧身躲开,但剑刃还是划过了他的右手。
他的右手的四根手指齐根而断。
铜笛落在地上,滚了两下,停在了陆小凤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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