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对于格雷泽家族来说，如果这份分析被外部审计机构拿到，并且按照这个方向出具意见，那么他们手里这部分股权的估值就会下降，出售价格也会随之打折。
百分之十八的溢价，和未来可能缩水之后的平价出售，算术题并不难做。
格雷泽把那张纸放下，抬起头，看着马尔蒂尼。
这是威胁？
这是市场信息。马尔蒂尼平静地说，我只是认为，作为持股方，你们有权利提前了解相关的财务动向。
格雷泽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是那种笑容里带着某种防御性刀锋的笑。
保罗，你是一个令人尊敬的人，他说，但今天替林志华来做这种事，你不觉得委屈吗？
会议室里的温度微微变了一下。
马尔蒂尼把文件夹合上，把双手放在桌面上，用那种只有在圣西罗场上撑过无数场生死对决之后才能磨出来的平静，看着格雷泽。
特拉维斯，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实，我在AC米兰穿了四十年的球衣。我见过俱乐部最辉煌的时候，也见过它最潦倒的时候。我这辈子最不愿意看到的，是一支球队被场外的利益纠葛拖垮。
他停顿了一秒。
所以今天我坐在这里，不是为了林志华，也不完全是为了曼联。他说，是因为我不想看到另一场闹剧把一支百年俱乐部的声誉当成筹码。
格雷泽沉默着，没有立刻开口。
马尔蒂尼继续说：溢价的offer，有效期是七十二小时。七十二小时内，你们告诉我答案。
他说完，没有等格雷泽回应，站起身，拿起文件夹。
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说了最后一句话。
对了，你们的法务顾问瑞德先生，我今天带他一起来了。他就在外面的大厅。如果你们需要就某些细节跟他核实，随时可以请他进来。
格雷泽的脸色，在这一刻，出现了这场谈话里第一次真实的变化。
马尔蒂尼推开门，走了出去。
两个小时后，马尔蒂尼在回酒店的车里，给林志华打了电话。
谈完了。
格雷泽的反应？林志华问。
财务分析那张纸出来的时候，他的法务顾问先变色了。马尔蒂尼说，格雷泽本人控制得比我预计的好，但看到瑞德的名字，他没能完全维持住。
具体呢？
他没有当场拒绝offer，也没有答应。要求七十二小时考虑。
在我们设定的期限之内。林志华说，
但有一件事。马尔蒂尼说，那个会议室里坐着一个我不认识的人，始终没有介绍身份，也没有说话，只是在记录。
林志华在听筒里安静了一秒。
描述一下。
五十岁上下，深色头发，有一点点灰，欧洲人，但不像是英国人，举止有点像……马尔蒂尼想了想，像是一个习惯不在台面上出现的人。
你有没有让人拍下来？
我让司机在会所门口等，格雷泽那边的人出来的时候，顺手拍了两张。发给你。
林志华挂断电话，等了不到三分钟，照片来了。
他放大其中一张，对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陌生的脸。
但在这个位置、这个场合出现的陌生人，从来不只是陌生人。
他把照片转发给罗西，附了一句话：查这个人，越快越好。
与此同时，米兰诺洛训练基地。
加图索把训练计划排到了极限。
上午体能课，下午战术推演，傍晚分组对抗，晚上自愿留下来的球员还可以做专项练习——加图索自己会在场，不催人，但他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压力，让绝大多数人没有脸在天黑前就回家。
这一天的傍晚，留下来的有七个人。
哈兰德，德布劳内，托纳利，科瓦契奇，范戴克，还有两个年轻球员——萨勒马克尔斯和苏宇亮。
加图索没有安排正式的训练内容，只是搬了两把椅子放在场边，坐下来，让他们自由练。
他自己点了根烟，盯着场上看。
哈兰德和德布劳内在练一个高位压迫后的快速转换，两个人你来我往，像是在用脚做一场正在进行中的对话。
托纳利和科瓦契奇在练中场拦截，他们是这支球队中路的两颗螺丝钉，一个负责火力，一个负责稳定，相辅相成打了大半个赛季，之间的默契已经不需要言语来维系。
苏宇亮在边路，和萨勒马克尔斯做对抗练习。
荷兰边路球员萨勒马克尔斯比苏宇亮大五岁，身体更壮，对抗能力明显更强。但苏宇亮不跟他拼身体，只是用节奏变化一遍一遍地测试对方的重心移动规律，偶尔成功，偶尔被萨勒马克尔斯用身体硬顶回来，然后重新开始。
加图索抽了半根烟，把目光定在苏宇亮身上。
这个小子，在梅阿查打进关键球之后，林志华预计他会有一段时间的亢奋期——年轻球员在大场面出彩之后，往往会进入某种自我感觉膨胀的危险区间，训练变懈怠，或者过于急于表现，反而乱了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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