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志华是在苏婉儿的电话铃声里醒来的。
不是打给他的,是苏婉儿自己的电话,她的手机放在床头,震动声闷在枕头边,但足够把他叫醒。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天花板。
米兰公寓的天花板是深米色的,上面有一圈欧式线脚,早晨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在线脚上投下一道细细的白边。
他在米兰住的这套公寓,是搬来之后第二年买下来的,科尔索·维内基亚街区,楼下是一条安静的小路,转角有一家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开门的咖啡馆,馆主是一个六十多岁的米兰老头,姓洛卡泰利,每天穿同一件深绿色围裙,见到林志华就叫中国先生,永远用意大利语,从不尝试其他语言,但每次林志华走进去,不用点单,他就知道要给他来一杯双份浓缩。
苏婉儿在床的另一边低声说话,声音压得很轻,是在努力不吵醒他的那种轻,但林志华已经醒了。
他没有动,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
说的是中文,听语气像是跟家里人打电话。
……没事,挺好的,就是最近下雨多……他还好,忙……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然后是苏婉儿妈妈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带着林志华已经非常熟悉的那种南方口音,隔着手机还是絮絮叨叨的,说的是什么季节换衣服要注意、意大利的食物太油腻、要多吃蔬菜之类的话。
林志华把眼睛睁开一条缝,侧过头,看到苏婉儿坐在床边,侧对着他,睡衣的领口有点皱,头发没梳,一只手撑着脑袋,一只手拿着电话,脸上带着那种跟妈妈讲电话时特有的、介于耐心和撒娇之间的表情。
他看了一会儿,重新闭上眼睛。
……妈,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别担心……对,他也很好,就是忙,你也知道……行了行了,我挂了啊,我这边刚起来……
电话挂掉,苏婉儿回头,看到林志华已经睁着眼睛了。
吵醒你了?
没有。林志华撑起身子坐起来,是你妈?
嗯,三天没打电话就开始担心了。苏婉儿把手机放下,伸了个懒腰,她问你了。
问我什么?
问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说上次跟她视频你脸色不好。苏婉儿说,语气里有一点点调侃,我妈很担心你。
我跟她视频是什么时候?林志华想了一下,上个月?
上个月中旬,你们聊了十分钟,你全程在点头。苏婉儿说,你根本没在听她说什么。
林志华没有否认,只是说:我当时确实在想别的事。
我知道。苏婉儿站起来,走向卫生间,边走边说,她还问,你们这次欧冠打到哪里了,问能不能买到票来现场看。
你妈想看球?
不是她想看,是我爸想看。苏婉儿推开卫生间的门,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他一直说,有个女婿是足球俱乐部老板,到现在连一场比赛都没现场看过,太亏了。
林志华坐在床边,听着卫生间里水声开始响,想了一下。
叫他们来吧,欧冠第一回合,给他们留票。
水声停了一秒,苏婉儿从门缝里探出头:真的?
真的。
苏婉儿的脸上出现了一个真实的、没有任何保留的笑,然后重新缩回去,水声继续。
林志华坐了一会儿,也起身去洗漱。
他们住的这套公寓有三间卧室,一个朝南的客厅,还有一个苏婉儿改造过的小书房。
书房是她的地盘。
林志华几乎从不进去,不是被禁止,而是那个小空间里有一种他不太愿意打扰的氛围——里面有苏婉儿从国内带来的书,有她在米兰各处买的一些不知道有什么用的小物件,一个小小的投影仪,还有一盆她养了将近两年的龟背竹,现在已经长到快顶到书架的程度。
林志华唯一进过那个书房的一次,是有一天晚上他找一份文件,推门进去,看到苏婉儿坐在投影仪前,正在看一部老电影,画面是黑白的,她手边放着一杯没动的茶,脸上的表情专注而安静,像是整个人都陷进了那个黑白的世界里去。
他悄悄把门带上,那份文件找了另一个地方。
后来他问她看的是什么,她说是费里尼的《八部半》,说是来米兰之后想重新看一遍。
他问她看懂了吗,她说一半懂一半不懂,但不懂的那一半让她觉得很舒服。
林志华当时没有说什么,但这个画面在他脑子里留了很长时间。
早饭是苏婉儿做的。
她不是每天都做,忙的时候两个人就去楼下的咖啡馆解决,或者叫外卖。但今天是周四,苏婉儿没有安排,林志华上午十点之前也没有会议,算是难得的一个慢节奏早晨。
她做了粥。
不是意大利风格的任何东西,就是普通的白米粥,配了一点点咸菜和两个溏心蛋,摆在餐桌上,看起来简单得有点不像是在米兰。
林志华坐下来,喝了一口,热的,稠度刚好。
你在哪里买到咸菜的?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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