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尔蒂尼是周三下午飞的伦敦。
林志华没有送他，只是在他登机前发了一条短信：带瑞德一起去。让他坐在会议室外面，格雷泽的人看到他，比任何话都管用。
马尔蒂尼回了三个字：我知道。
然后是一个多小时的空档，林志华在办公室等消息，顺手把最近积压的转会评估报告翻了翻。
不是真的在看报告。
他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伦敦的天气比米兰更阴。
马尔蒂尼坐进那辆接机的车时，窗外的希斯罗机场笼罩在一层低压的云底下，像有人把天花板压低了两米，整个城市都在一种喘不上气的状态里维持着运转。
他旁边坐着瑞德。
两个人在飞机上几乎没有说话，落地后也只是简单确认了一下行程。瑞德是个惜字如金的人，这一点马尔蒂尼反倒觉得舒服——他这辈子见过太多在谈判桌上话多的人，话越多的人，往往越心虚。
会面地点定在梅菲尔区一家低调的私人会所，格雷泽家族常年在这里处理他们不想被人看见的事情。
马尔蒂尼提前二十分钟到了。
他在门口的休息区坐下，叫了杯矿泉水，没有动，就那么坐着，看着会所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
西装笔挺的商人，戴着大耳环的中年女人，一个说话声音大得不像在私人场合的美国人，还有穿着便服但显然是保镖的两个人，站在大厅角落，眼神扫着每一个走进来的人。
马尔蒂尼认出了其中一个保镖——上次他来伦敦处理曼联事务的时候，在格雷泽家族安排的一个餐叙上见过这张脸。
所以格雷泽已经到了，或者说，格雷泽的人已经在这里了。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反应，继续喝他的矿泉水。
瑞德跟他进来之后，在大厅靠近入口的位置坐下，低着头看手机，像一个在等人的普通访客。
两分钟后，格雷泽家族的代表走出来接待。
不是特拉维斯·格雷泽本人，而是他的一个助理，二十多岁，穿着一套明显比他年龄老气的西装，走路的姿势透着某种刻意的职业感。
马尔蒂尼先生，请跟我来。
马尔蒂尼站起身，没有看瑞德，但他知道瑞德会在某个时机让自己被看见。
会议室不大，一张六人桌，对面坐了三个人。
特拉维斯·格雷泽，四十出头，体型略胖，眼神里有那种含混的精明，像是把所有的算计都藏在了一层油光后面。
旁边是他们的新任法务顾问，还有一个林志华没见过的人，坐在最边上，没有介绍，也没有名牌，只是沉默地打开了一个笔记本电脑，像是要做记录。
马尔蒂尼在对面坐下，把外套的下摆轻轻整理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平静地看向格雷泽。
特拉维斯，感谢你的时间。他用英语说，带着意大利口音，但每一个字都清晰。
保罗，格雷泽叫他的名字，语气里有一种表演性质的亲切，我一直很敬重你，你在足球界的地位是无可争议的。所以当林志华让你来谈这件事，我是给你面子才来的。
马尔蒂尼点了点头，没有接这句话里的任何一个钩子。
我来，是因为我认为这件事有解。他说，对双方都有利的解法。
说来听听。格雷泽把手交叉放在桌上，往后靠了靠。
你们手里现在持有曼联百分之十一点三的股权。马尔蒂尼说，按照目前的市值，账面价值大约是两亿四千万英镑。
我知道我们有多少股权，格雷泽的语气变硬了一点，不需要你来告诉我。
我只是在确认数字。马尔蒂尼的语气没有变，因为我接下来要说的，跟这个数字有关。
格雷泽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
如果你们在未来六个月内完成出售，马尔蒂尼说，晨曦集团愿意以溢价百分之十八收购，总价约两亿八千三百万英镑。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格雷泽的法务顾问低头在本子上写了什么，那个沉默的陌生人手指停在键盘上，没有继续打字。
百分之十八的溢价。格雷泽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有某种掩盖得不太好的意外，你们的诚意，我感受到了。但我现在不想卖。
我知道你现在不想卖。马尔蒂尼说，但我想请你考虑一件事。
什么事？
马尔蒂尼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慢地打开他带来的那个黑色皮质文件夹，从里面取出一张纸，推过桌面。
那张纸上只有几行数字。
格雷泽的法务顾问先拿起来看了，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递给格雷泽。
格雷泽盯着那几行数字，脸上的表情走了一个过程：最初的随意，变成专注，然后是某种他试图压住的警觉。
那是晨曦集团法务团队准备的一份财务结构分析，显示了格雷泽家族持有的那部分股权，在最近一个财务季度里，因为一系列林志华早已布局好的资本层操作，账面价值正在经历一次可预期的短期技术性下滑。
不是真实的价值损失，只是一个账面上的数字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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