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中央市场,人比平时多。
苏婉儿到的时候是九点五十,比上次早了二十分钟,但那个卖橙皮果酱的老太太已经摆好了摊,正坐在一把折叠椅上,围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低头在一个小本子上写什么。
摊位不大,一张折叠桌,上面摆着大约二十个玻璃罐,有橙皮果酱,有无花果干,有一种苏婉儿上次没见过的深色酱,看颜色像是某种浆果熬的,还有一小篮子用纸包着的东西,苏婉儿凑近看,是几块手工饼干,形状不规则,上面撒着糖霜。
老太太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了苏婉儿一眼,然后重新低下头继续写她的东西,没有说话,但也没有赶人,意思是随便看。
苏婉儿先拿了两罐橙皮果酱,然后指了指那个深色的酱,用意大利语问:这是什么?
老太太抬起头,说了一串,苏婉儿听懂了三个词:桑葚,夏天,自己做。
她点点头,又拿了一罐桑葚酱,然后指了指那篮饼干,示意能不能打开看看。
老太太站起来,亲自把那包纸打开,推到她面前,示意可以尝。
苏婉儿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是那种很扎实的甜,有一点点茴香的气味混在里面,不甜腻,像是某种在面团里有耐心的配方,不急着让你喜欢,但吃进去之后有一种满足感。
她买了两包。
结账的时候,她用不太流利的意大利语跟老太太说,上次来的时候是下午,差点买不到,老太太听完,用一种长辈特有的肯定语气说了什么,苏婉儿只听懂了和好东西不等人,但那个语气她完全听懂了,就是那种不需要语言的、带着笑意的认可。
她把东西装进布袋,往市场深处走去,找那家西西里香料摊。
市场里的人声是一种特定的质地。
不像商场里的人声,那是嘈杂;也不像街道上的人声,那是流动的;市场里的人声是聚拢的,每个摊位前面都有一团声音,意大利语夹着方言,砍价的,问价的,老朋友碰面寒暄的,还有摊主对着自己的货物喊价的,各自独立,又彼此混在一起,构成一种苏婉儿来了米兰才慢慢习惯的声音背景。
她在市场里走走停停,经过一家卖腌肉的,香气扑面,她停下来看了一会儿,那几种腌肉挂在架子上,颜色深浅不一,摊主是个中年男人,正在给客人切片,动作很慢,刀走得很稳,每一片切下来都薄得近乎透明。
她没有买,但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看那把刀的角度和力度,看切下来的肉片在光线里的颜色,看摊主把切好的肉摆在白纸上的方式,每一片都是对齐的,像在摆一件需要认真对待的东西。
然后她继续走。
西西里香料的摊位在市场最里面的一排,她上次来的时候记错了位置,找了很久,今天提前问了旁边卖蔬菜的摊主,对方给她指了路,说那家摊主叫萨尔瓦托雷,每周六来,每周三也来,但周三来得晚。
摊位找到了,比她想象的小,但摆得密,各种香料装在小玻璃瓶里,贴着手写的标签,有的标签已经泛黄,像是同一批标签用了很多年。
摊主萨尔瓦托雷是个瘦高的老头,头发全白,但眉毛是黑的,眼神锐利,看人的方式是那种见过很多人之后形成的直接,不带敌意,但也不客套。
苏婉儿在摊位前站定,用意大利语说她想找一种用于烤鱼的香料,上次在一家西西里餐厅里吃到,有一种她叫不出名字的气味。
萨尔瓦托雷盯着她看了两秒,用意大利语问:什么餐厅?
她说了餐厅的名字,他想了一下,点点头,然后在摊位后面的架子上找了一会儿,取出一个小瓶子,打开,推到她面前。
苏婉儿低头闻了一下。
是那个味道,或者说,是那个味道里的某一层,柑橘皮的香和一种她叫不出名字的干草气混在一起,不刺激,但很清晰,像是把某种阳光的气味装进了瓶子里。
她抬起头,用意大利语说:就是这个。
萨尔瓦托雷说了一串,她听懂了一半:这是西西里的野茴香和柠檬皮混合的,他们那边烤鱼都用这个,米兰的市场很少有,他每次来都带一些,但带得不多,因为带多了路上麻烦。
她买了三瓶,顺便买了两瓶他推荐的另一种香料,说是适合炖菜,她没有完全听懂他的介绍,但那个气味她喜欢,就买了。
结账的时候,萨尔瓦托雷用一种很笃定的语气说了什么,苏婉儿只听懂了最后一句:下次早点来,这个卖完就没了。
她把东西放进布袋,离开市场,外面的空气比里面冷一点,但不冷,是那种三月末四月初交界处的温度,说不上暖,但也不想缩手了。
与此同时,诺洛训练基地。
周六的训练是上午进行的,加图索把强度压了下来,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他有自己的节奏控制逻辑——大赛前两周,不能把球员的体能峰值耗在训练上,要留到比赛那天用。
但压强度不等于放松,他今天安排的是纯技战术推演,没有对抗,球员们在场上按照他的要求走位,一遍一遍地重复某几个特定的进攻套路和防守站位,一直到所有人的身体里都有了那个记忆,才换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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