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城比他想象的要繁华，街道宽阔，建筑气派，完全不像印象中西北边陲小城的样子。
战枫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烟雾在路灯下散开。
风云扬站在他旁边，肩背挺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到了。”战枫看着夜色中的安城，远处的楼群在天际线上形成一道起伏的剪影，灯光像一条流动的河。
风云扬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夜风干爽，带着西北特有的粗粝感。
战枫站在广场上抽完一根烟，看了看手机，晚上八点半。
他想了想，现在去墨家老宅不太合适，天已经黑了，上门拜访不是时候。
“先找个地方住下，明天再去。”
随即。
两人打车去了老城区。
司机推荐了一条小吃街，说那里的夜市热闹，烧烤、面食、羊杂碎都有，本地人都去那吃。
车停在小吃街口，战枫下车一看，一条不宽的街道，两边全是摊位，红灯笼挂在棚子上，烟雾从烤架上冒起来，混着辣椒和孜然的味道。
人很多，坐着的站着的，端着碗边走边吃的，声音嘈杂，说话得提高音量才听得清。
地上铺着防滑的灰色地垫，踩上去有点软，边角被踩得卷起来。
几个小孩在人群中钻来钻去，手里拿着糖葫芦。
战枫和风云扬往里走了一段，找了一个烧烤摊坐下。
摊子不大，四张折叠桌，十几个塑料凳子。
烤架摆在最前面，炭火烧得通红，铁签子上的肉串滋滋冒油。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在烤架前翻着肉串，脸上有汗，围裙上沾满了油渍和辣椒粉。
旁边帮忙的是一个年轻姑娘，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白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洗得发白的围裙。
头发扎成低马尾，没化妆，皮肤不白，是那种常年在室外干活晒出的健康颜色。
眉毛浓黑，眼睛不大但很有神，嘴唇没有涂任何东西，干裂了几道小口子。
她端着一个不锈钢托盘，上面摆满了烤好的串，在桌子之间穿梭，脚步很快，但没有慌张。
这姑娘长得不算惊艳，但耐看。
干净，利落，像西北田野里的一棵白杨树，不招摇，但让人看着舒服。
战枫坐下后点了一堆烤串，羊肉、板筋、鸡翅、烤饼，外加两杯扎啤。
风云扬坐在他对面，把扎啤端起来喝了一大口，没什么表情。
战枫慢慢吃着，不着急。
吃了一半，街口那边传来一阵哄闹声。
七八个年轻人从街口那边走过来，大摇大摆的，把路中间的行人挤到两边。
领头的那个三十来岁，光头，脖子上挂着一根粗金链子，穿着一件花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两条花臂纹身。
他嘴里叼着烟，眼睛在路边的摊位上来回扫，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身后那几个人也差不多的打扮，染发的染发，戴耳钉的戴耳钉，有人手里还拎着啤酒瓶。
领头的光头看见烧烤摊的姑娘，眼睛亮了。
他大步走过来，推开挡路的两张凳子，直接站到那姑娘面前。
身后的手下散开，把烧烤摊前面的空地占了。
周围的食客看见这阵势，低头赶紧吃，吃完就走，没人敢多看。
光头歪着头打量那姑娘，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颗金牙。
“哟，这谁家的小娘子？长得真俊。”
那姑娘没理他，端着托盘想从他身边绕过去。
光头伸手一挡，拦住去路。
他抬起右手，用食指勾了一下那姑娘的下巴，动作很轻，带着调戏。
“别走啊，跟哥说说话。”
那姑娘把头偏开，退了一步，脸涨得通红。
烤架后面的老人抬起头，看见光头，脸色变了。
他放下手里的肉串，赶紧从烤架后面绕出来，小跑到光头面前，弯着腰，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彪哥来了，想吃点什么？我给您烤，免单。”
彪哥瞥了他一眼，目光又回到那姑娘身上。
“老柳，你女儿真漂亮，哥看上她了，让她陪哥喝两杯。”
老柳的脸僵了一下，但马上又挤出笑来，他的腰弯得更低了，声音带着恳求。
“彪哥，她还小，不懂事，您大人大量，饶了她吧，您要吃什么，我给您烤最好的肉，不要钱。”
彪哥的眉毛挑了一下，脸上的笑容还在，但眼神变了。
“老柳，你这话说的了，我看上你女儿，是你们的福气，你知道这条街上有多少女人想跟我吗？你还不乐意？”
老柳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他看了一眼女儿，又看了一眼彪哥身后的那群手下，咬了咬牙，还是弯着腰，声音更低。
“彪哥，她就是个小姑娘，不懂事，您就放过她吧。我求您了。”
彪哥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他的眼睛变冷了，他抬起右脚，一脚踹在老柳的肚子上。
老柳整个人往后倒，撞翻了一张桌子，桌上的烤串和啤酒洒了一地。
他捂着肚子，缩在地上，脸上全是痛苦。
柳如烟赶紧跑过去，蹲下扶着父亲。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但没有哭出声。
她抬起头看着彪哥，眼睛里有愤怒，也有恐惧。
老柳拉着女儿的手，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肚子上那个鞋印灰扑扑的，但他没有去拍。
他看着彪哥，嘴巴张了好几次，声音发抖。
“彪哥……我们真的惹不起您……您放过我们吧……”
彪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双手叉腰，下巴抬得很高。
“老柳，我再说一遍，今晚让你女儿陪我，以后你就是我未来岳父，这笔买卖，你赚大了。”
老柳的嘴唇哆嗦着，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攥着女儿的手。
他的眼眶红了，不是要哭，是气的。
他在这条街上摆了十几年摊，每天起早贪黑，就是为了把女儿养大。
他从来没跟谁红过脸，见谁都笑呵呵的。
彪哥欺负他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来白吃白喝，他认了。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冲着他女儿来的。
“你们太无法无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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