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枫把烟叼回嘴里，深吸一口，烟头的火光在路灯下跳了一下，灰白色的烟灰挂了一长截，没有掉。
“现在拿钱。”
龙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还在抖，按了好几次才解开屏幕锁。
他打开转账软件，问了老柳的账号。
老柳不愿意给，战枫看了他一眼，老柳就不说话了。
柳如烟从围裙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账号，递给龙哥看。
龙哥看了一眼，输入账号，输入金额，手指在确认键上停了两秒，然后按了下去。
转账成功的页面在屏幕上亮了一下。
一百万，从龙哥的账户里转出去，进了柳如烟的账户。
龙哥看着那个页面，眼睛里的光又灰了一层。
战枫把最后一口烟抽完，烟头在旁边的电线杆上按灭，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龙哥，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以后这条街上的摊位，少一个，你赔十倍，保护费，少一分，你赔一百倍。”
龙哥点了一下头。
“滚吧。”
龙哥撑着地面站起来，腿还在抖。他没有看战枫，低着头，一瘸一拐地朝街口走去。
走了几步，脚下一软，差点摔倒，用手撑了一下地面，又站起来了。
他走得很慢，没有回头，身后那些还能动的手下从地上爬起来，互相搀扶着，跟在龙哥后面，像一排被暴风雨打蔫的庄稼。
战枫转过身，看着站在电线杆旁边的彪哥。
彪哥靠在电线杆上，那只被铁签子扎穿的脚已经肿了，皮鞋被撑得变形。
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青，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全是恐惧。
他看到战枫朝他走来，腿开始发抖，抖得整条裤子都在晃。
战枫在彪哥面前停下，歪着头看着他，“你刚才不是挺牛逼的吗？要让我吃你踩过的东西，要让我今晚有好戏看。”
彪哥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的膝盖砸在碎石上，疼得他龇了一下牙，但他没有喊出来。
他的双手撑在地上，额头磕在石板路上，咚咚咚，磕了三下，每一下都很重，磕得额头上渗出了血。
“我错了，我错了，大哥，我错了。”彪哥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哭腔，“我有眼不识泰山，我不该惹您，不该调戏那姑娘，不该踹老柳，您大人大量，放过我这一回。”
战枫低头看着彪哥，把手插在口袋里，嘴角慢慢翘起来。
“你刚才喊人，喊龙哥，要打残我，要我的命，现在跪在地上求我放过你。你这话变得够快的。”
彪哥的额头还抵在地上，不敢抬起来。
他的身体在抖，像筛糠一样，抖得肩膀上的衣服都在晃。
“我嘴贱，我手贱，我不是人，您就当我是个屁，把我放了吧。”
战枫看着彪哥，笑了一声。
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小吃街里格外清楚。
“放了你？行，放你可以，拿钱来。”
彪哥愣了一下，抬起头，眼睛里有了一点光。
“赔钱？我赔，我赔。您说多少？”
战枫伸出右手，一根手指。
“一百万。”
彪哥的眼睛里的那点光灭了，他的嘴张开，下巴差点掉下来。
一百万？他哪里有这么多钱？
他是龙哥手下的小头目，每个月从龙哥那里拿钱，手底下养着七八个人，吃喝拉撒全算下来，一个月能剩个几千块就不错了。
一百万对他来说，那是天文数字。
“大哥……我……我没那么多钱。”彪哥的声音又回到那种颤抖的状态，“我最多能凑个……十万，十万行不行？”
战枫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把手放回口袋里，歪了一下头。
“拿不出来？”
彪哥摇头，摇得很快，像拨浪鼓一样。
“拿不出来，真的拿不出来，大哥，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战枫低头看着彪哥，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没有声音，但你看得到。
“拿不出来也没关系，可以用身体来换，不需要钱。”
彪哥的眼睛瞪大了，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身体？什么意思？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战枫的右脚已经抬了起来。
脚底板对准彪哥的左膝盖，一脚踩下去。
骨头碎的声音不大，像折断一根干枯的树枝。
但那种声音钻进耳朵里，比任何惨叫都让人头皮发麻。
彪哥的嘴张开，惨叫还没有出口，战枫的左脚已经抬了起来，踩在他的右膝盖上，又是一声同样的脆响。
彪哥整个人从跪姿变成趴在地上，两条腿从膝盖以下弯成了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像两根被折断的筷子。
他的嘴终于张开了，惨叫声从喉咙里涌出来，尖得刺穿了整条小吃街的安静。
“啊——啊——”
彪哥趴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两条腿拖在后面，像一条断了尾巴的蜥蜴。
他的脸上全是眼泪和鼻涕，额头上磕破的血混在一起，糊了一脸。
他的惨叫声一声接一声，尖得像杀猪，嗓子很快就哑了，变成那种干涩的、撕裂的声音。
龙哥还没有走远，他站在街口，听到身后的惨叫声，转过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了彪哥趴在地上，两条腿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
龙哥的胃里翻了一下，一股酸水从胃里涌到嗓子眼，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的腿软了一下，扶住路边的灯杆才没有摔倒。
他想起战枫刚才说的那句话，你可以一分钱不拿，去医院的治疗费绝对不下一百万。
龙哥低下头，加快脚步，消失在街口。
彪哥的惨叫声还在继续，但越来越小，越来越哑，最后变成了含混的、像哭一样的呻吟。
他趴在地上，脸埋在手臂里，身体还在抖，但已经分不清是疼还是怕。
战枫低头看了彪哥一眼，转过身，走回烧烤摊的桌前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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