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碎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那人终于叫了出来，声音不大，但很惨，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
他趴在地上，右臂垂着，左腿折着，左手还伸出去想去够那个画筒。
手指在水泥地面上抠了两下，指甲刮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战枫走过去，弯腰把画筒捡起来，拿在手里。
他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人，那人抬起头，面罩歪了，露出半张脸，三十来岁，皮肤很白，下巴上有几道疤。
“求……求你……”那人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颤抖，带着血丝味，“别杀我……我上有老……”
战枫看着他，脸上没有表情，他把画筒夹在腋下，蹲下身，看着那人的眼睛。
“上有老下有小？你偷东西的时候怎么不想这个？你拿刀捅我的时候怎么不想这个？你跳窗户跑的时候怎么不想这个？”
那人的嘴唇在抖，牙齿在打颤。
他的脸上全是汗水和尘土，混在一起，糊了一脸。
他想说“我也是被逼的”，但他的嘴张开，发不出声音。
战枫站起来，把画筒换到左手，右手垂在身体侧面。
“谁派你来的？”
那人趴在地上，不说话。
他的眼睛看着战枫，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的身体在抖，抖得地面上的碎石都在跳。
“我说……说了……你也一样会杀我……”那人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战枫看着他，沉默了一秒。“你不说，我现在就杀你，你说了，我让你走。”
那人的眼睛里的光闪了一下，他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名字。
“墨少！”
“墨少？墨家的墨少？”战枫打量着此人问道。
那人趴在地上，左腿折着，右臂垂着，脸上的面罩歪到一边，露出半张沾满灰尘和汗水的脸。
他听到战枫说出“墨家的墨少”这几个字，眼睛里的光闪了一下，那是恐惧，不是对眼前这个人的恐惧，是对那个名字背后代表的势力的恐惧。
“对，是……是墨少。”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是怕被风刮走，“墨子剑，墨家大少爷。”
战枫蹲在他面前，把画筒放在地上，右手搭在膝盖上。
他看着那人的眼睛，那人的眼睛不敢跟他对视，一直往旁边瞟。
“墨子剑要这幅画？他怎么知道画在我手上？”
那人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的嘴唇干裂了，裂开的口子里渗出细小的血珠。
“墨少在安城有自己的消息网，您从樱花国带画回来的消息，昨天就到了他手上。他让我们盯着您，等您到了安城，找机会把画拿回去。”
战枫点了一根烟，火光在黑暗中跳了一下，照亮了他的脸。
他把烟叼在嘴里，吸了一口，烟雾从他嘴角溢出来，在两人之间散开。
“你们是墨家的人？”
那人摇头。“不是，我们是墨少自己养的人，墨老爷子不知道这件事。墨少说了，不能让老爷子知道。”
战枫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地上，灰白色的，和那些碎石混在一起。
“他拿了画之后呢？自己留着？还是做什么？”
那人的嘴唇动了一下，犹豫了几秒。
“墨少说这幅画里藏着一个秘密，能解开一个大宝藏，他要赶在老爷子之前解开，这样他在墨家的地位就稳了，老爷子年纪大了，早晚要传位，墨少上面还有一个大哥，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他不想等。”
战枫看着那人，没有接话，他把烟叼在嘴里，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
“所以你替他来偷画，偷到了，他给你好处，偷不到，你回去没法交代。”
那人点了一下头，动作很轻，像是不敢用力。
“墨少那个人……心狠手辣，上次有个兄弟办事不力，被砍了两根手指，我不想……我不想那样。”
战枫站起来，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烟头在旁边的水泥台子上按灭。他弯腰捡起画筒，拍了拍上面的灰。
“你叫什么？”
那人愣了一下，没想到战枫会问这个。
“阿……阿强。”
战枫把画筒夹在腋下，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阿强。
“行了，你走吧。”
阿强的眼睛瞪大了，他以为战枫会杀他，或者把他扣下，或者打断他的另一条腿，他没想到战枫真的会放他走。
“你……你放我走？”
“老实说了，你就可以走。”
阿强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
他的左腿断了，只能用右腿撑着，左腿在地上拖着。
他站起来的动作很慢，试了好几次才站稳。
他的右臂还垂着，左手扶着旁边的水泥台子，脸上全是汗。
“谢谢……谢谢不杀之恩。”
战枫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朝广场外面走去。
阿强靠在水泥台子上，看着战枫的背影，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腿，膝盖以下弯成了一个不正常的角度。
他咬着牙，用左手把腿掰正，骨头发出一声闷响，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没有喊出来，只是把嘴闭得更紧了。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
战枫坐在床边，把画筒打开，取出那幅画，在桌上展开。
画不大，纵二十六厘米，横五十二厘米，绢本水墨。
画面上一个老翁坐在小船上，手里拿着鱼竿，水面用几笔墨线勾勒出波纹，剩下全是留白。
战枫看了几秒，把画卷起来，放回画筒。
他拿出手机，翻到柳如烟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战枫？”柳如烟的声音带着一点意外。
“嗯。问你个事，你认不认识能仿画的人？我有一幅古画，想仿一个副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仿古画？我认识一个老师傅，在安城古玩街开店的，他做这一行做了三十多年，手艺很好，你什么时候要？”
“今天，你方便带我去吗？”
“方便，我把地址发给你。”
战枫挂了电话，把画筒装进一个黑色的布袋里，拉好拉链。
风云扬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灰白色的头发在晨光中显得更白了。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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