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打安平的行动,因郑成功来投意外终止。两支舰队合兵一处,气势汹汹杀向金门。
按说军事行动,岂能临时更改目标。有此疑惑,只是因为不知地势。
如果说郑家老巢安平的位置,正位于一个碗型凹陷海湾的底部边缘。那么金门厦门两岛,则像一大一小两颗丸子,在这口不规则的破碗中浮沉。
其中厦门岛体积更大,位置更接近碗底也就是西部海岸线。金门岛则好似一个哑铃形状,漂浮在海湾的最外端。和北侧大陆海岸线,共同构成通往安平海湾门户。
这道门户总宽还不到三十里,也就是说舰队只要往西南开出十五里,就直接杀到金门岛海岸了。
事实上天色刚明,金门岛上的郑家驻军,就发现海湾入口的市舶军舰队。只不过敌众我寡,没敢派舰队出港罢了。
此时金门驻军头子郑采,正手持望远镜站在东海岸,看着气势汹汹而来的舰队,顿时气急败坏:
“不好,郑森投敌了!”
“快,去给郑联送信,请他速速来援!”
厦门与大金门直线距离不过十里。随着金门炮声一响,郑联立刻就知道出事了。立刻调兵遣将扬帆出海。
这点距离,哪怕港口在厦门岛西,也不过二三十里海路,不到半个小时,援军二十余条大船杀到金门。
然而抵近海岸一看,岛上红旗招展,已尽被市舶所占。敌方舰队百千帆影,正气势汹汹杀了过来。
郑联顿时傻眼。别看两岛加上安平不过三千余人。但却成犄角之势,又有炮台错落纵深防御。
一方有事,另外两家立刻就能来援。三家合力,足以抵御东番市舶司的威胁。
然而这次变生腋肘,海湾深处的安平率先反水,反而和市舶军两面夹击郑采。
有深知金门防御弱点的郑成功在,市舶军凭借十倍兵力强攻金门港,一鼓作气直接粉碎了郑军防线。
郑采虽是海贼世家,但在另一个时空,也是不肯附逆的人之一。可见心底还是有点家国大义的。眼看事不可为,立刻就打出了白旗。
等到郑联援军杀到,金门大局已定,联军正好调转枪口杀了过来。
郑联那二十多条破船,最大的一条也才十丈,看到对面最少一百五六十条大船,心里顿时哇凉哇凉的。二话不说就下令撤回厦门。
然而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片刻工夫联军便追杀到厦门本岛沙坡尾港。待郑成功的旗舰出现在港外,郑联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气的他破口大骂:
“郑森小儿,竟敢大逆不道背叛家族?”
就见对面船头之上,这位族弟哈哈大笑:
“叛国投敌之辈,焉敢说我?”
“如今平辽侯大军压境,族兄若肯听我良言相劝,立刻如郑采一般举手投降,侯爷或可网开一面,宽恕你过往罪行!”
郑联闻言目瞪口呆:
“什么,郑采投降了?”
就见对面郑成功哈哈一笑:
“来人,快把我采哥请上来!”
郑联翘首望去,果然船头人影一闪,郑采脸色灰败出现在郑成功身旁。接过族弟手中铁皮喇叭,语气中满是无奈:
“二弟,降了吧!”
“咱们斗不过平辽侯!”
短短两句话,顿时说的郑联哑口无言。厦门、金门和安平兵力相近,金门被一鼓而破,厦门又能坚持多久?
再说郑森乃郑芝龙长子,他们父子相残无所谓,自己兄弟把命填进去就太傻了…
后方旗舰之上,候定海惊疑不定:
“侯爷,郑联好像没有投降的意思…”
李如靖也附和道:
“我看也是,不如强攻算了…”
李四白哑然一笑:
“你们别急,先稍待片刻…”
话音未落,就听周围水兵惊呼声起。众人举头看去,就见厦门沙坡尾主港旗杆上,一面白旗冉冉升起。
“郑联降了!”
惊呼声中,联军战船鱼贯入港,果然郑军未发一枪一炮。任凭市舶司战士跃上码头,抢占各个要地。
前后不到一个小时,金门、厦门两座大岛,尽归李四白旗下。成为有史以来,众将打的最轻松的一仗。前前后后不过轻伤十余人,竟无一名士兵阵亡。
直到踏入永宁卫中左守御千户所的城堡,也就是赫赫有名的厦门城,众将还如在梦中。吴三木终于忍不住面露疑惑:
“这郑家兄弟怎么回事,说降就降也太儿戏了吧?”
众人纷纷附和:
“就是啊,真凭着厦门城固守,就算咱们有郑成功帮忙,也能坚持几个时辰吧?”
“虽然肯定打不过,再不济也可以跑啊…”
李四白目光一扫,几人之中只有赤塔默不作声,不由得哑然一笑:
“你们啊,是把郑家当官军了。可是不要忘了,郑家的官身只是掩护,真正的身份是海贼家族…”
眼看众人仍一头雾水,李四白接着解释道:
“郑芝龙虽为一家之主,却也只是类似盟主的性质。家族各分支各有部众,偌大舰队并非他郑芝龙私产…”
李如靖闻言眼睛一亮:
“类似满清八旗?”
李四白微微一笑:
“应该说是以前的八旗,现在来说更类似蒙古部落。有共同利益时,大家都肯尊你一声可汗”
“若是你只能给大家带来损失,有人搭理你才怪!”
众人恍然大悟:
“这么说岛上的兵,都是郑家兄弟自己的?”
李四白点点头:
“差不多吧,所以明知必败,自然就果断投降了…”
其实在另一个时空,郑家兄弟已经事实割据,郑成功费了好大力气,才除掉了郑联夺回厦门。
可见郑家非但不是铁板一块,反而山头众多各自为政。李四白也是深知此点,才会孤注一掷攻打安平。赌的就是除掉主家后,分支各自为政容易各个击破。
只是没料到跳出个郑成功,虽然破坏了他本来计划,却让整个过程变的更加顺利。真正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了…
众人正说话间,有亲兵来报。郑成功已说服两位堂兄,来到堡城拜见侯爷。
李四白连忙升座大堂,一干众将分列左右。片刻之后脚步声响,一对三十五六的车轴汉子走到堂下,推金山倒玉柱噗通跪倒:
“罪人郑采、郑联!”
“参见平辽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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