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澜枝刚踏出房门,便一眼望见长廊尽头凭栏而立的胡修琛,夜色里那人的背影透着难掩的孤寂,他当即迈步上前,目光先落在他的伤口处,沉声问:“伤势好全了吗?就在这吹着冷风?”
胡修琛见他面露关切,强压着心头愁绪,从眉间挤出一丝笑意,只是那笑意比哭还要难看:“无妨了,多亏了子衿的药,回京了我必定要好好答谢他。”
这假笑终究瞒不过胡澜枝,他眉头一蹙,直接戳破:“愁眉不展的,想什么呢?”
胡修琛见胡澜枝一眼就识破了,便也不再避讳,将自己对弋清商的剖白、此番喂汤被拒的事,寥寥数语说了个大概,语气里满是挫败。
他原以为胡澜枝会打趣他堂堂王爷竟为情所困,谁知对方听完后,眉头皱得比他还要紧,神色间竟透着几分感同身受。
胡澜枝望着远方夜色,心底也泛起波澜,他与季泊之间,何尝不是隔着这样一道天沟?身份、境遇,皆是阻碍,可他心底早已认定,无论前路多难,他都绝不会放手,此番回京之后,也该为他与季泊的往后,好好筹谋一番了。
胡修琛瞧他眉头紧锁,反倒先松了松心神,打趣道:“怎么?瞧你这模样,倒好像你才是经历这些事的人一样。”
胡澜枝回过神,没再多说心底的盘算,只抬手搭在他的肩头,沉声道:“既然伤势无碍,走!陪我去楼下喝一杯!”
第二日,天光已过辰时,客房的门扉才陆续吱呀开启,几人皆是因前一夜心绪翻涌、各怀愁绪,比往日醒得迟了许多。
小二将精致小菜与温热粥点布上房间桌案上后便离去了,四人落座时,青瓷碗盏碰撞的声响都透着几分刻意的轻缓,弋清商垂着眼捻起竹筷,只小口拨弄碗中白粥,胡修琛几次抬眼望向他,终究还是将话咽回腹中。
季泊挨着弋清商坐,也没了往日叽叽喳喳的模样,唯有胡澜枝神色淡然,却也没主动开口,满桌间只剩碗筷轻触的细碎声响,安静得有些发闷。
忽的,廊上传来一阵争执吵闹声,伴着脚步踏得石板路咚咚作响,径直打破了这一室沉寂。
“公子临行前你口口声声说不放心我跟着公子,非要抢着随行,结果呢?公子身陷险地,你倒是护住公子了吗?”玄朗的声音带着几分火气,粗粝的嗓音穿透木门,满是不甘。
青影紧随其后,冷着声反驳:“那能怪我吗?谁知道路上会有土匪埋伏?对方四处布下陷阱,我们人数又与对方相差悬殊,若非拼死突围,你以为我还能给你传信吗?这能怪我看护不力吗!”
“得了吧!我看你就是本事不济!下次必须让我跟着公子,有我在,绝不可能让公子再受半分险!”玄朗不依不饶,语气里满是笃定。
青影闻言更是气结,当即戳破旧事:“你也好意思说?上次公子遭人暗算的事你忘了吗?还害得公子命悬一线?我看你到现在还不知悔改!”
“那也比你这次强!至少我上次是与公子生死与共的,你呢?”玄朗梗着脖子回击。
两人各执一词,吵得面红耳赤,脚步也没停,一路争执着便闯了进来。
屋内几人闻声抬眼,二人这才看清桌前的胡澜枝,顿时噤声,玄朗更是先收敛了火气,快步上前,目光落在胡澜枝身上仔细打量,神色满是担忧:“公子,您身子可还好?有没有哪里受伤?”
胡澜枝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语气温和:“无妨,不过是虚惊一场。”
有了二人的争执,方才还沉寂无声的屋子瞬间热闹起来,季泊瞧着二人剑拔弩张的模样,忍不住偷偷抬眼打量,弋清商也终是抬了抬眼帘,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波澜,又很快垂了下去。
早饭在这般喧闹的氛围里草草结束,胡澜枝敛了笑意,神色恢复几分凝重,转头问向玄朗:“玄朗,你带领的回京队伍,如今行程如何了?”
玄朗连忙收敛神色,躬身回话:“回公子,按照你公子的要求,回京队伍的速度已经控制得很慢了,若按之前预估的时间,我们与回京队伍是相差无几的,但因为公子这边出事,现在回京队伍已经拉开我们一大截了。”
胡澜枝闻言当即决断,转头对青影吩咐:“青影,你即刻去准备马车,备好路上所需干粮饮水,吃过午饭便启程,务必尽快追上大部队,不可耽误了回京复命。”
青影应声:“属下这就去办。”
随后,胡澜枝又将玄朗叫到身侧,压低声音叮嘱道:“你持我的令牌与信物,去一趟这里的官府,告知他们牛首山有山寨土匪盘踞,时常劫掠过往行人、滋扰附近百姓,让官府派兵前去清剿,彻底铲除这一祸害,也算是为地方百姓除害,于他们而言也是一桩功绩。”
玄朗沉声应下:“属下明白,这就去官府办妥此事!”
中午用过午饭,青影已将两辆宽敞马车与稳妥马夫领到客栈门口,车帘垂落,鞍鞯齐全,一应行囊也早已安置妥当,不多时玄朗也从官府赶回,禀明事情已然办妥,官府即刻便会派兵前往牛首山。
一行人不再耽搁,当即启程。
两辆马车并行,依旧是胡澜枝、胡修琛、季泊与弋清商一辆马车,而青影与选玄朗则是在另一辆马车上。
自昨夜之后,弋清商便刻意避开胡修琛,此刻更是连一个眼神都未曾给予,只靠窗闭目养神。
季泊经历了山寨一遭,早已没了往日听画本子的兴致,又见弋清商面色依旧苍白,精神状态不算太好,便绞尽脑汁讲起各种原时代听来的趣闻笑话,语气轻快,只想让他能宽心几分,弋清商虽少言,却也偶尔会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暖意。
胡修琛与胡澜枝相对而坐,二人本就熟络,往日里也时常闲谈,可此刻皆是各怀心事,眉间藏着化不开的郁结。
弋清商的刻意疏远,成了胡修琛心头难解的结,而胡澜枝惦念着与季泊之间的鸿沟,满心都在盘算往后的筹谋,况且季泊与弋清商就在一辆马车,二人心中诸多话语皆不方便明说,只得各自端坐着闭目假寐,以此掩饰眼底的落寞与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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