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日夜兼程,晓行夜宿,不敢有半分耽搁,几日后,胡澜枝一行人终是顺利与回京队伍汇合。
这几日虽舟车劳顿,但弋清商倒是渐渐缓了过来,面色恢复了几分血色,精神状态也明显好转,只是依旧对胡修琛冷淡疏离,未曾主动说过一句话。
胡修琛向来识趣,知晓弋清商这会是不愿与他说话的,也不想再徒增烦恼,索性主动避开,跑去与青影、玄朗同乘一辆马车,眼不见心不烦,反倒落得清净。
青影与玄朗见胡澜枝的马车空出一个位置,顿时都动了心思,二人都想近身伺候公子,当下便争先恐后地争抢起来,各说各的道理,吵得不可开交,最后实在纠缠不下,只得约定猜拳定胜负,三局两胜。
最终玄朗运气更佳,赢了青影,喜滋滋地登上了胡澜枝的马车,青影虽满心不甘,却也只能作罢。
季泊见弋清商已然无碍,便又开始黏着胡澜枝坐了,经此山寨生离死别之险,季泊心中愈发通透,有些缘分与相伴,从来都经不起等待,他虽依旧说不清自己对胡澜枝的心意是不是旁人所说的情爱,也摸不准胡澜枝对自己的关照究竟是出于怜惜还是另有深意,可他已然不再纠结,眼下这般能时时陪在他身边,过着这朝夕相处平凡的日子,便已是心满意足。
久未听那些话本子,季泊竟也没了往日的痴迷,反倒觉得与胡澜枝闲话家常更显舒心,一路上便有一茬没一茬地聊着,从沿途的风土人情说到市井间的琐碎趣事,气氛倒是轻松惬意。
聊着聊着,季泊忽然心头一动,想起了自己那毫无头绪的扭蛋机任务,祭竺教这个名字在他心头盘桓许久,始终毫无头绪,如今胡澜枝就在身边,他见多识广,或许能知晓一二,便忍不住开口问道:“公子,你……你有没有听过一个叫祭竺教的教派?”
胡澜枝闻言微微蹙眉,指尖轻叩膝头,凝神思索片刻,才缓缓摇头,语气笃定:“未曾听过,江湖教派与朝堂隐秘我虽略有涉猎,却从未听闻过这个教派的名号。”
话落,他转头看向季泊,眼底带着几分关切,轻声追问:“你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季泊闻言顿时语塞,异界之事太过离奇,他至今都没想好该如何向胡澜枝开口,若是据实以告,怕是会吓到胡澜枝,但他实在不想撒谎骗胡澜枝,所以只得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神色间满是窘迫。
胡澜枝瞧着他这般模样,心中已然了然,他曾说过,季泊的秘密,他会耐心等他主动开口,绝不会强人所难,当下便不再追问,只眼底的关切更甚几分。
他瞧出季泊对这个教派极为上心,想来此事对他而言颇为重要,当即对一旁的玄朗吩咐道:“玄朗,你即刻安排下去,让人打探一下这个祭竺教的消息,无论虚实,但凡有半点线索,都速速回报。”
玄朗在车外听得真切,当即沉声应道:“属下遵命!待抵达前方驿站歇息时,属下便立刻传信下去,定当全力打探!”
季泊闻言,心头瞬间一松,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地,看向胡澜枝的眼神里满是感激与感动。
胡澜枝从不会追问他不愿言说的秘密,总能这般理解他、尊重他,还会将他放在心上,事事都为他周全,这般情谊,让他心中愈发依赖。
他忍不住多想,若是……若是这份情谊能再久一点,再近一点,会不会更好?
可念头刚起,季泊便连忙打住,在心中反复告诫自己:切莫贪心,如今这般相伴左右、安稳舒心的日子已是难得,得了千钱便别再奢求万钱,知足方能常乐,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很好了。
临江城的夜色比别处更沉,而临江城西北方向柳州的一处偏僻宅院的偏房里,烛火如豆,映得四壁昏晦。
一袭月白锦袍的男子缓步而入,袍角扫过地面青砖,带出细碎的声响,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他垂首躬身,对着高座上那个戴着羊脂玉面具的人恭敬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道:“玉先生,底下的人来报,在临江城发现了弋清商的行踪,似乎还是跟着胡澜枝一同来的。”
高座上的玉先生指尖正摩挲着面具边缘的云纹,闻言动作一顿,那双隐在面具阴影下的眸子骤然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是毫不掩饰的讥诮。
“哦?”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金属般的冷硬质感,像是被玉石打磨过道:“那家伙的一条贱命还真是硬,这般折腾下来,竟还没死透。”
白袍男子抬眼瞥了眼玉先生面具下露出来的下颌线,那线条紧绷着,透着几分不耐,他连忙追问:“那要不要即刻派人去料理了他?毕竟他如今跟在胡澜枝身边,胡澜枝心思缜密,若弋清商把我们的事泄露出去,会不会……”
“泄露?”玉先生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冷冽:“不过是一枚被弃置的棋子罢了,他知道的那点皮毛,于我而言不足为惧,即便说了些关于我们的又能如何呢?那些不过是他捕风捉影的猜测而已,胡澜枝纵是有几分小聪明,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他微微前倾身子,面具后的目光如冰锥般刺向白袍男子,“他们如今,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日了,我们眼下的大事要紧,你让下面的人盯紧了,万不可出半分岔子。”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重,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白袍男子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连忙双膝跪地,额头贴地:“属下遵命!绝不让任何事惊扰了先生的大计!”
玉先生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先前的淡漠:“下去吧!有任何新的动静,即刻来报。”
白袍男子如蒙大赦,躬身退去,房门被轻轻合上,重新将那片阴冷与密语隔绝在夜色之中。
玉先生独自坐在高座上,指尖依旧摩挲着玉面具,眸色沉沉,没人知晓他心中正在盘算着怎样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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