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泊脚步刚挪开半步,身后忽然传来“啪嗒”一声轻响。
胡澜枝握着象牙筷子的手微微一抖,两根精致的筷子便径直从指尖滑落,轻轻跌落在光洁的地面上。
季泊心头一紧,立刻停下脚步回头看来,只见胡澜枝垂着眸,指尖微微虚颤,一副握不住器物、气力不济的虚弱模样。
见状,季泊连忙折返回来,弯腰捡起地上的筷子,轻声拂去尘埃,又从一旁取了一双干净的,语气温柔又自然:“王爷身子尚且虚弱,还是我服侍您用膳吧。”
胡澜枝抬眸望他,眼底藏着浅浅的笑意,面上却依旧是病中绵软虚弱的神色,声音轻缓沙哑:“那就辛苦子衿了。”
季泊应了声无妨,俯身坐定,正打算伺候他用膳,还没喂上两口,自己的肚子却先不争气地轻轻叫了一声。
他昨夜劳心劳力,又是担忧又是心绪纷乱,几乎未曾好好进食,熬到清晨早已腹中空空。眼前的早膳热气腾腾,精致可口,米面点心、软糯粥品香气扑鼻,瞬间勾得他腹中饥意翻涌,喉间不自觉微微发干。
这细微的声响清晰落入耳中,胡澜枝自然听得一清二楚。他当即停下动作,轻声道:“我胃口不佳,便先吃这些吧。”
季泊连忙应声,温声宽慰道:“王爷若是没有胃口便不强求,我稍后告知刘管家一声,让厨房随时备着吃食,您何时腹中饥饿,何时再传膳便好。”
胡澜枝垂眸望着满满一桌几乎未曾动过的精致膳食,状似惋惜地轻轻叹了口气:“只是这般多吃食,尽数放凉了,未免太过可惜。”
不等季泊开口接话,他便抬眼看向身侧的少年,眉眼温柔缱绻,语气自然又温和:“子衿想来也还未曾用过早膳吧?左右这些吃食闲置也是浪费,你便留在这儿,一同吃些吧。”
季泊本想推辞,想着自己房里也备好了早膳,回去吃也是一样。可抬眼望去,桌上皆是王府特制的精致膳食,软糯养胃、品类精巧,是他平日里甚少吃到的吃食。腹中饥意实在难耐,他稍一犹豫,便点头应了下来。
“那便多谢王爷了。”
说罢,季泊也不再拘谨,顺势落座,拿起碗筷便安心用起早膳。
他实在饿得厉害,随手捏起一个松软的包子,张口便咬下大半,软糯香甜的面皮裹着细腻的内馅,入口鲜香,几口便匆匆咽了下去,正要将手中剩下的半个一并吃完。
就在这时,身旁的胡澜枝忽然轻轻开口,嗓音带着几分病后的慵懒温柔:“这包子看着倒是香甜可口,我也想尝尝。”
季泊微微一怔,下意识抬眼看向他。他只当是自己吃得太过香甜,勾起了胡澜枝些许胃口,并未多想,随手便从盘中拿起一个完好的新包子,递了过去:“那王爷吃这个吧,未曾动过的。”
谁知胡澜枝却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他手中咬剩的半个包子上,眼神执拗又温柔:“我不要这个,我要子衿手里的。”
季泊瞬间懵在原地,眼底满是茫然,心底隐隐有些不解,却也不敢违逆,只能乖乖将手中咬过的半个包子递到他面前。
胡澜枝抬手接过,慢条斯理地小口吃了起来,眉眼舒展,竟像是在品尝世间难得的珍馐美味,吃得格外认真。
季泊坐在一旁怔怔看着,低头瞧了瞧自己手里完好无损的包子,左右端详片刻,也没看出半点不同,心底满是疑惑,只觉得莫名奇怪。
他压下心底的不解,端起一旁温热的肉粥,仰头喝了一大口,醇厚鲜香的粥味在舌尖化开,暖意顺着喉咙落进腹中,舒服得让人眉眼微松。
可没等他咽下几口,胡澜枝的声音又再次响起:“这粥闻着也挺鲜香,子衿也给我尝尝吧。”
季泊动作一顿,只能乖乖将粥碗递过去。
接下来的光景,便愈发奇怪。
桌上但凡季泊碰过、吃过的吃食,胡澜枝总要张口讨要,专挑他用过的、吃过余留的吃食入口,分毫不在意是否被人触碰过。
季泊全程一头雾水,越吃越是困惑,心底反复琢磨许久,才慢慢暗自得出了结论,胡澜枝即使病了也不妨碍他的疑心深重,定然是怕有人在餐食动了手脚,所以只敢吃他尝过的。
金銮殿上庄严肃穆,百官垂立两侧,鸦雀无声。
今日朝会的重心,依旧绕着柳州祭竺教作乱一事展开。接连几位大臣出列躬身进言,句句都在提点柳州局势日渐动荡,教众蛊惑民心、滋生乱象,地方官府已然难以压制,若再拖延,恐会酿成更大的祸患。
龙椅之上,皇帝神色沉敛,指尖轻轻叩着御案,思虑许久,终是缓缓开口,定下了主意。
“柳州乱象之事朕已了解,昨日左思右想,觉得还是曜亲王最为合适,澜枝行事沉稳,数次平定地方祸乱,经验最足。此事,便交由他去处置最为妥当。”
话音落下,皇帝抬眼,下意识朝着皇子旁听的位置望去。
可胡澜枝的位置上却空空荡荡,不见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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