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泊放轻脚步,轻轻将手中的烛台放在石桌上,而后抬手解下自己身上的风衣,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披在了弋清商的肩头。
温热的衣料覆上身的瞬间,弋清商瞬间察觉了身后的动静。他身体一僵,下意识警惕地回过身,看清来人是季泊后,紧绷的身子才彻底放松下来。
他抬手拢了拢肩上的风衣,温和开口,声音带着夜里的微凉:“季哥儿,这么晚了怎么还未安歇?”
方才递披风时,季泊的指尖无意间碰到了弋清商的手背。那触感冰凉刺骨,像是沾了夜露的寒霜。
季泊立刻收回手,皱着眉反问回去:“我还要问你呢。夜里风这么凉,你穿得这样单薄就独自出来吹风,也不怕染上风寒。”
弋清商轻轻收回自己的手,神色坦然,语气平淡无波:“无妨,只是夜里睡不着,出来站片刻而已,不碍事的。”
季泊静静思忖了片刻,轻声试探着问道:“你睡不着,是不是因为今日晧郡王邀你入府帮忙的事?你若是不愿去,我可以去同王爷说一声,替你推掉此事。”
察觉到季泊眼底真切的担忧,弋清商微微浅笑,轻声安抚道:“我没事的。晧郡王只是找我帮些小忙,当初他于我有救命之恩,如今能尽一份力,也算偿还些许人情。”
季泊闻言缓缓点头,心里的疑惑却没有散去,又接着开口:“原来是这样。只是我总觉得奇怪,上次我们一同送沃斯国使者团出关时,一路上相处得明明十分和睦,可回来之时,你和晧郡王之间,气氛就一直怪怪的。”
弋清商不愿过多纠结自己与胡修琛的纠葛,当即转移了话题,抬眼看向季泊:“先别说我的事了。季哥儿深夜专程过来,应该是有别的事吧?”
这话瞬间点醒了季泊。他连忙收起杂念,正色看向弋清商,问出了困扰自己一下午的疑惑。
“我来找你,就是想问清楚一件事。你白天说王爷卧病皆是因我而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着季泊满眼茫然、满心困惑的模样,弋清商无奈轻叹一声,缓缓道出了原委:“季哥儿可还记得,昨日你跟着谢世子出府游玩?你走之后,王爷冒着漫天大雪,独自一人在庭院里站了整整数个时辰,刘管家怎么劝王爷也不听,最后冻得浑身毫无血色,直接晕倒在地,刘管家这才敢带人将王爷抬回房中的。”
听完这番话,季泊彻底愣住了,满脸的难以置信,脱口而出:“王爷这是何苦呢?那么大的风雪,好好的屋子不待,非要站在院子里挨冻?”
弋清商没有直接作答,只是轻轻拉过季泊的手腕,带着他慢慢往长廊避风的地方走,声音轻缓又耐人寻味:“这件事,季哥儿该问问你自己。”
季泊彻底懵了,心里的疑惑越发浓重。
他就是因为想不通所有缘由,才连夜跑来询问弋清商,可对方偏偏把问题又抛回给了自己。他一路琢磨一路思索,从凉亭走回院落门口,脑子里依旧乱糟糟的,半点头绪都没有。
走到房门前,弋清商抬手取下肩头的风衣,重新披回季泊身上,伸手轻轻将他往屋里推了推,准备关门。
可抬眼望见季泊眼底挥之不去的迷茫,终究还是心软,轻声道出了答案:“王爷是吃醋了。好了,若是想不明白就别想了,早些歇息吧。”
话音落下,弋清商转身便转身离开了。
季泊站在原地,愣了许久才回过神,失魂落魄地抬手取下身上的披风,随手挂在床头的衣架上,而后躺回床榻。
他翻来覆去,脑海里反复琢磨着那三个字——吃醋了。
胡澜枝吃醋了?
吃谁的醋?
昨日他只跟谢景行谢世子出府过。
这么说来,王爷是吃了谢景行的醋?
季泊满心不解,越想越觉得荒唐。他昨日只是去谢世子府上观赏池鱼,出门前早已提前跟胡澜枝报备清楚,胡澜枝当时分明是点头应允的。而且他从未听说,胡澜枝与谢景行之间有什么私怨过节,根本没必要如此。
满腹的疑惑萦绕心头,想着想着,浓重的困意缓缓袭来,季泊终究抵不住睡意,沉沉睡了过去。
夜色静谧,屋内灯火已熄。沉睡中的少年毫无察觉,自己右手的无名指,正不受控制地、轻轻微微颤动着。
走过长廊,弋清商回到空荡荡的房间,心里依旧一片清明,半点睡意也无。
他索性点亮桌角的一盏小灯,慢慢收拾起明日去往晧郡王府的物件。无非是几件换洗的素色衣物,还有几样自己日常惯用的小东西。
他心里清楚,以胡修琛的身份地位,府中什么都不缺,根本用不着他自带行李。可他不愿麻烦对方。
这一趟入府,本就是为了彻底断了胡修琛心底那些多余的念想。若是事事都依仗对方、处处受他照拂,反倒扯不清纠葛。所以能自己备齐的,他一概不会开口麻烦胡修琛。
一件件物件被整齐叠好,稳稳当当收进行囊,确认没有遗漏后,弋清商才停下动作,缓步走到梳洗台前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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