晧郡王府的马厩里弥漫着淡淡的草料气息。
胡修琛稳稳抱着弋清商,一步步走到马厩正中。值守的马夫连忙上前,从栏中牵出一匹温顺的浅棕色骏马,马匹皮毛打理得油光水亮,看着格外精神。
弋清商还没回过神,脑子一片茫然,下一秒就被胡修琛单手托着腰,轻轻放上了宽阔的马背。
马儿性子温驯,只是原地轻轻刨了两下蹄子,稳稳当当的,半点颠簸都没有。紧接着,胡修琛身形一翻,利落干脆地翻身跨上马背,稳稳坐在了弋清商身后。
直到此刻,弋清商才彻底反应过来,心底瞬间涌上慌乱。他微微挣扎着,不停侧头追问身后的人:“你要做什么?晧郡王,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可任凭他怎么询问,身后的男人始终一言不发,沉默得没有半点回应。
胡修琛一手收紧缰绳,另一只手臂牢牢揽住弋清商的腰,将人紧紧箍在怀里,不给半点挣脱的余地。随后双腿轻轻一夹马肚,骏马应声迈步,稳稳踏出郡王府大门,朝着城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另一边,芳泽园内气氛依旧闲适,只是胡澜枝早已没了半点散心的心思。
他百无聊赖地寻了处石凳坐下,随手拿起碟子里一块精致的糕点,本想稍微垫垫,打发这无聊的宫宴时辰。
可不知为何,他心里莫名发慌,指尖忽然一阵发麻,无名指毫无征兆地轻轻颤动起来。力道拿捏不稳,手中的糕点“啪嗒”一声,径直从指间滑落,摔在了石桌上。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虑,瞬间顺着心底蔓延开来,密密麻麻地缠上心头。
胡澜枝猛地站起身,再也坐不住了。
芳泽园的亭台楼阁再雅致,周遭的氛围再闲适,他此刻也半点待不下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想立刻回去看看。哪怕待会儿回宫,免不了被泠妃训斥失礼、肆意离席,他也全然顾不上了。
谁料他刚抬脚准备离开,一道急促的身影快步朝他跑来。
胡澜枝目光一扫,一眼就认出来人是汀云殿伺候的宫女菊香。
不安的预感瞬间放大,沉甸甸压在心头,方才的焦虑彻底落了实。
没等菊香喘匀气息开口禀报,胡澜枝已经快步迎上前,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急促:“菊香?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菊香一路狂奔而来,上气不接下气,使劲咽了口唾沫,脸色惨白,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慌乱:“王爷,不好了!季书童他……他落水了!”
这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在胡澜枝耳边。
他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再也听不进菊香后续的话语,所有思绪都被季泊落水的消息占据。他顾不上追问细节,转身就朝着汀云殿的方向快步奔去,步履匆匆,满心满眼都是担忧。
不远处的观景亭里,谢玉蘅自始至终都在悄悄留意着胡澜枝的一举一动。
方才见胡澜枝骤然起身,她心头瞬间一喜,心跳骤然加快,心里暗暗期待起来,只当是对方终于注意到了自己,正要朝这边走来。
可随着胡澜枝越走越近,谢玉蘅才渐渐看清他脸上浓重的焦急之色,那双平日里温润平和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慌乱,视线直直朝前,自始至终,连余光都没有往亭子这边扫过一下。
谢玉蘅心里的欢喜瞬间冷却,瞬间明白过来,他根本不是为自己而来。
她眼巴巴在亭中等了整整一上午,好不容易盼到胡澜枝起身靠近,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巨大的失落涌上心头,她再也顾不上大家闺秀的矜持体面,猛地起身,提着裙摆就匆匆追了上去。
身侧的何雪琪不过是转眼分神的功夫,再回头时,就看见谢玉蘅已经快步跑出了老远。看着她全然不顾仪态、急匆匆追赶的模样,何雪琪又急又无奈,连忙快步跟上,低声出声提醒:“玉蘅!你慢点!别失了规矩!”
可谢玉蘅此刻哪里听得进半句劝告。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好不容易才有机会近距离待在胡澜枝身边,若是今天错过,下次再见、再相处,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哪怕只是追上和他说一句话,她也心甘情愿。
眼看着前方宫道上往来的宫人、贵女络绎不绝,人群拥挤,根本不好快步穿行。谢玉蘅心头一急,咬了咬牙,干脆提起繁复的裙摆,打算从亭子旁的河畔小路抄近路追赶。
这条路狭窄又湿滑,本就不是供人行走的正道。
身后的何雪琪吓得脸色大变,急忙压低声音呼喊:“别过来!那边危险!快回来!”
可谢玉蘅追人心切,根本置若罔闻,只顾着往前赶。宫里规矩森严,不能高声喧哗,何雪琪不敢大声呼喊,只能急得跺脚,连忙提起裙摆,小心翼翼跟了上去。
河畔边的泥土常年被水汽浸润,湿软打滑,脚下还散落着不少碎石子。
谢玉蘅一心盯着前方胡澜枝的背影,脚下根本没有留意。一脚踩滑,踩中一颗圆润的鹅卵石,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只听“噗通”一声,她整个人直直摔进了旁边的浅河里。
冰冷的河水瞬间浸透衣衫,刺骨的寒意席卷全身。猝不及防落水的慌乱,加上浑身冰凉的恐惧,让谢玉蘅彻底慌了神,下意识在水里手脚并用地胡乱扑腾起来,反而让身体越漂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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