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静养了好几日,贾明玥脸上的苍白气色早已褪去,看着和寻常无恙的闺阁女子没有半点区别。
那日落水本就是她刻意谋划的假象,从头到尾都没伤到根本。府医口中所谓的受惊体虚,也都是她提前暗中嘱咐好的说辞,专门用来掩人耳目,糊弄旁人的。
可假的病是装的,真的煎熬却半点不假。
这些日子神经绷得太紧,日日都在演戏伪装,夜里根本睡不踏实。几乎每到夜半深更,她总会毫无征兆地从梦魇里惊醒,后背浸满冷汗,心口突突直跳。
白日里还要强撑着柔弱温顺的模样,应付着前来探望的胡翊泽,小心翼翼拿捏着分寸,不敢露出半分破绽。日夜连轴紧绷,没有片刻松懈,饶是她心性再坚韧,也渐渐有些身心俱疲,实在撑得吃不消。
借着日日服药养病的由头,贾明玥悄悄吩咐府医,在汤药里加了几味温和安神的药材。靠着这汤药压下翻涌的心绪,她这几日才算睡上了几个安稳觉,勉强缓过几分精气神。
这几天的刺史府小院,算是贾明玥入局以来,最松弛安逸的一段日子。
胡翊泽日日准时前来,从未间断。
他耐心十足,日日守在院里,亲手端着药碗喂她喝汤,怕她卧床烦闷,便坐在一旁低声讲些趣事替她解闷。等她精神好些,又会小心翼翼搀扶着她,在庭院里慢慢散步透气,温柔体贴到了极致。
胡翊泽的满心偏爱与细致呵护,直白又热烈,半点不假。
贾明玥沉溺在这份安稳温柔里,心里难得生出几分贪恋,这样的日子实在太过难得。
可这份短暂的舒坦,终究是镜花水月,一碰就碎。
这天夜里,屋内烛火摇曳,夜色沉静,院里一片安然。贾明玥正靠着软榻闭目休憩,难得卸下满身防备。
忽然,屋外传来一阵急促又压抑的脚步声,轻却慌乱,打破了满室静谧。
贾明玥双眼骤然睁开,眼底的慵懒松弛瞬间褪去,瞬间覆上一层常年紧绷的冷冽警觉,整个人的神经瞬间死死绷住。
不等她开口询问,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婵儿弓着身子快步冲了进来,动作又急又慌,进门第一时间就快速转头,警惕扫视屋外回廊、角落,确认无人尾随、无人窥探,才反手飞快合上房门,落了闩。
她快步走到贾明玥身前,小脸煞白,眼底藏着压不住的紧张与惊恐,呼吸都微微发颤。
婵儿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发抖,默默从窄窄的袖袋深处,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小小纸条,小心翼翼递到贾明玥手中。
无需多言,主仆二人早已默契十足。
单单是婵儿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贾明玥心里就已经有了数。定然是暗处的局势有变,或是那边传来了新的指令。
她指尖稳稳接过纸条,神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压得极低,轻声吩咐:“去门口守着,寸步不离,任何人靠近都立刻通报。”
婵儿立刻点头,敛了心神,轻步退到门边,静静伫立值守。
屋内只剩摇曳的烛火,和一片死寂。
贾明玥垂眸,指尖轻轻展开薄薄的纸条,目光快速扫过上面寥寥数行字迹。
字字冰冷,句句都是不容抗拒的安排。
看完所有内容,她眼底最后一丝温和彻底消散,只剩一片沉沉的寒凉。没有丝毫犹豫,她快速将纸条重新对折、叠紧,抬手凑到跳动的烛火旁。
明火瞬间舔舐上纸边,细小的火苗慢慢蔓延开来。
她静静看着纸条一点点卷曲、发黑,直至大半燃尽,才抬手轻轻一松,将带着星火的纸条残渣扔进桌旁的暖炉里。
她俯身盯着暖炉里星星点点跳动的火光,看着残余的纸絮彻底燃尽,化作一捧漆黑细碎的灰烬,心底五味杂陈,翻涌着说不清的愧疚与无奈。
平心而论,胡翊泽待她极好。
掏心掏肺的温柔,毫无保留的信任,一心一意的偏爱,从来都没有半点虚假。
若非身不由己,若非受制于人,她是真的不愿,也不忍心这样步步算计、刻意欺骗这份纯粹的真心。
她至今也没能完全摸清,那幕后之人到底图谋的是什么,又为何非要死死盯住太子胡翊泽,布下这么大的局。
可她唯一清楚的是,她的母亲和幼弟还在对方手中,那是她唯一的软肋,也是她最大的牵绊。
若是这场权谋棋局注定要有一个人受伤、被算计、被牺牲,那这个人,只能是胡翊泽。
暖炉里偶尔有细小的火星蹦跳着溅落在青砖地面上,明明灭灭。
贾明玥回神,端起桌旁微凉的茶水,轻轻泼洒过去,将零星火星彻底浇灭,不留半点痕迹。
她望着一地潮湿的水渍,嘴唇轻轻翕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满心的无奈与愧歉,低声嗫嚅:“对不起了,殿下。”
次日天刚蒙蒙亮,晨光微熹。
胡翊泽晨起梳洗,刚整理好衣衫,就听闻婵儿一早便候在院外,已经等了不少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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