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柳州城外一处极为隐蔽、烛火昏暗的密室中。
屋内光线暗沉,月光透过窄小的窗棂斜斜洒落,落在地面,映出斑驳光影。
一名身着素色道袍、身姿恭谨的男子,双膝跪地,对着前方立着的人影恭敬回话,语气里藏着几分掩不住的欣喜。
“玉先生,计划一切顺利,尽数办妥。贾明玥今日以身涉险,假意落水,彻底拉近了与胡翊泽的距离,成功博取他信任,效果远超预期。原本预估还要多日铺垫,如今进展极快,先生当真神机妙算,算无遗策。”
房间前方,立着一道挺拔孤寂的身影。
那人戴着一枚通透冰凉的白玉面具,皎洁月光落在面具之上,折射出缕缕寒光,透着生人勿近的凛冽冷漠。面具遮盖了整张面容,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眼底完全隐在浓重的黑暗之中,辨不清分毫神色。
良久,低沉清冷、毫无温度的嗓音缓缓响起,在寂静的密室里悠悠回荡。
“并非我神机妙算,不过是胡翊泽太过愚蠢罢了。”
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讽。
“他在京中行事就张扬鲁莽,心性又如此浅薄,根本就是草包。比起心思深沉、步步缜密的胡澜枝,他实在太过愚钝,拿捏对付他根本费不了什么力。”
跪地的道袍男子连忙垂首附和:“先生所言极是。”
他稍作停顿,又连忙低声补充最新消息:“对了先生,方才贾明玥暗中派人递来密信,说是今日胡翊泽身边的人查获数名与咱们教中有所往来的关联之人,眼看就要严刑审讯。她知晓轻重,特意暗中周旋,劝太子宽待所谓‘无辜百姓’,巧妙阻拦了查案进度,很是识分寸、懂规矩,还问我们要不要派人去营救。”
白玉面具下,缓缓溢出一抹冰冷的冷笑,带着十足的漠然与掌控。
“抓到便抓到了,无关紧要。”
“那些人都是被教义彻底洗脑的死忠,心思执拗,早已将教中旨意奉为天命,就算严刑拷打,也绝不可能吐露半分机密。况且他们层级低微,所知寥寥,根本触及不到核心布局。就让他们去审、去查,白费心力罢了,正好消磨他们的精力,免得乱跑乱查打乱我们的计划。”
话音微顿,语气骤然染上一丝凛冽的威慑。
“至于贾明玥,她清楚自己的筹码,更清楚自己的软肋。她若是敢生出半分异心,敢违背我的指令,忤逆半分,她在乎的一切,都会尽数化为泡影,她自然会知晓后悔的滋味,终身难逃代价。”
说完,他不耐地轻轻摆手,语气淡漠疏离:“无需多言,时机已至,下一步计划可以启动,下去着手筹备吧。”
“是,属下遵命!”
道袍男子恭敬叩首,缓缓起身,轻步退出密室,顺手带上房门。
偌大的房间瞬间只剩玉先生一人。
他双手负于身后,静静伫立窗前,目光透过窗隙,遥遥望向刺史府的方向,眸光幽深冰冷,藏着无尽算计。
死寂的沉默持续良久,低沉的自语声缓缓响起,带着刺骨的嘲讽与筹谋。
“你一辈子心思深沉、步步为营,深谙制衡之术,掌控朝堂数十年,机关算尽。可偏偏生出这么一个愚蠢单纯、沉溺情色、不堪大任的儿子,这般心性,你也敢将储君之位授予他,当真是愚蠢至极。”
“你不是最疼爱这个长子,处处偏袒纵容吗?那我倒要好好看看,你这位满心期许的太子殿下,到底有多信任你这位高高在上的慈父。”
夜色渐深,刺史府内院,贾明玥的卧房一片寂静。
贾明玥独自呆坐在床榻边缘,指尖无意识抠着被褥边角,眼神完全没有聚焦,周身只剩沉沉的疲惫。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几声轻缓的叩门声,节奏熟悉。
骤然响起的动静,让心思纷乱的贾明玥瞬间回神,神经瞬间紧绷,身子立刻坐直,语气带着几分警惕,低声问道:“谁?”
“是我,玥儿。”
门外传来熟悉又温和的男声。
听见这道熟悉安稳的声音,贾明玥心头所有的戒备、紧绷的神经瞬间尽数卸下。
房门被轻轻推开,贾芒缓步走了进来,反手轻轻合上房门,隔绝了屋外的夜色与耳目。
他快步走到床榻边,本想细细询问贾明玥落水受惊的情况,话还未出口,一直强装冷静沉稳的贾明玥,再也撑不住伪装。
她猛地起身扑进贾芒怀里,积攒多日的委屈、惶恐、压抑彻底爆发,埋在父亲怀中,肩膀剧烈颤抖,失声崩溃大哭,断断续续哽咽着:“爹……”
看着贾明玥哭得浑身发抖、柔弱无助的模样,贾芒眼底瞬间蓄满心疼与愁苦。
他抬手轻轻落在女儿后背,一下一下温柔轻抚,语气满是自责与愧疚,低声安抚:“是爹没用,委屈你了,我的玥儿受苦了。方才听府医禀报,说你身子无大碍,可爹始终放心不下。冬日江水刺骨寒凉,这般冰冷的水里泡过一场,哪里会不受罪。”
贾明玥靠在父亲温暖的怀抱里,稍稍平复了情绪,慢慢止住哭声,抬手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又主动抬手,温柔擦去贾芒眼角隐忍的湿意。
她抬眸看着满脸憔悴愁苦的父亲,眼底满是担忧,轻声问道:“爹,我没事的,你别担心。我自幼熟习水性,今日落水不过是做做样子,根本伤不到我。只是……娘和弟弟……不知是否平安顺遂?”
她心头始终悬着,再次低声确认:“对了,娘亲和弟弟二人不在府中多日,太子殿下可有起疑?”
贾芒轻轻长叹一口气,眉眼间满是疲惫与无奈,缓缓摇头:“你放心,太子早前确实随口问过一句家人去向,我早已提前备好说辞,告知他你母亲带着幼弟回乡探亲,需得一段时间才能归来。胡翊泽心思都在你身上,从未多想,半点疑心也无。”
他抬手轻轻抚了抚女儿的发顶,语气满是疲惫与期许。
“爹如今什么权势地位、荣华富贵都不求了,只盼这件事能尽快结束,到时候我们一家人能平平安安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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